早晨七点,林婧瑜被阳光叫醒。
不是闹钟,不是手机铃声,是阳光。
从一整面墙的落地窗洒进来,暖洋洋地铺满米白色的羊毛地毯。
她花了三秒钟才想起自己在哪里:宫楚勋的公寓,主卧,这张大得离谱的床。
床头柜上的新手机准时亮起,屏幕显示着天气预报和日程提醒:今日晴,气温18-24度。您今天上午9:30有班。
婧瑜坐起身,赤脚踩在地毯上。
地毯很厚,绒毛柔软得像踩在云朵里。
她走到窗边,看着窗外晴朗的天空和波光粼粼的江面,忽然有种不真实的感觉。
好像昨天发生的一切都是一场梦,她随时会醒来,回到自己那个小小的公寓,回到谭逸晨身边。
但脖子上的钻石项链提醒她,这不是梦。
床头柜上除了手机,还放着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:米白色的针织衫,浅灰色的长裤,内衣和袜子放在最上面。
标签都拆掉了,洗过,熨过,散发着淡淡的薰衣草香味。
都是她的尺码。
婧瑜拿起衣服,走进浴室。
浴室大得像她以前的整个卧室,双人浴缸,独立淋浴间,化妆台上摆满了护肤品和化妆品。
全是她平时用的牌子,甚至连色号都完全一致。
她拧开水龙头,热水哗啦啦地流出来。
镜子很快蒙上一层水雾,映出她模糊的轮廓。
她伸手擦掉一块水雾,看见自己苍白的脸,空洞的眼睛,脖子上那个钻石吊坠在蒸汽中闪着微弱的光。
像某种标记。
洗澡,换衣服,吹头发。
整个过程像在梦游。
当她走出卧室时,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:煎蛋,培根,烤吐司,水果沙拉,还有一杯冒着热气的牛奶。
但没有人。
厨房里干干净净,料理台上连水渍都没有。
好像这顿早餐是凭空变出来的。
婧瑜坐下来,拿起叉子。
煎蛋的火候恰到好处,吐司烤得金黄酥脆,培根是她喜欢的焦脆程度。
不是谭逸晨总爱做得软趴趴的那种。
她吃得很慢,每一口都像在咀嚼某种难以言说的情绪。牛奶是温的,加了蜂蜜,正是她习惯的甜度。
这一切都太完美了。
完美得让人毛骨悚然。
上午八点半,门铃响了。
婧瑜走到门口,透过猫眼看见一个穿着灰色制服的女人,四十岁上下,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。
“林小姐早上好。”女人在门外微微躬身:“我是宫先生安排给您的营养师,姓王。接下来的三个月,我会负责您的日常饮食和健康管理。”
婧瑜打开门。
女人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走进来,动作轻巧熟练。
“宫先生说您胃不太好,所以早餐我准备了温和的蛋白质和纤维。”
王营养师打开食盒,里面是几份分装好的食物:“午餐和晚餐我会在您下班前送到医院。这是今天的菜单,您看看有没有需要调整的?”
她递过来一张打印好的菜单,上面详细列出了早中晚三餐和两次加餐的内容,精确到克数。
每道菜后面还标注了营养成分和热量。
婧瑜扫了一眼。
全是她喜欢的菜,甚至包括她童年时爱吃的、连谭逸晨都不知道的几道家乡菜。
“宫先生很细心。”
王营养师微笑着说:“他提供了您详细的饮食偏好和健康状况。我会根据您的排班和身体数据,每周调整一次菜单。”
婧瑜张了张嘴,想说不用这么麻烦。
但王营养师已经收起菜单,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。
“另外,宫先生为您预约了今天下午的体检。在市中心的和美医院,vip通道,不会耽误您太多时间。车会在医院门口等您。”
她把文件放在餐桌上。
是一份体检预约单,还有一张黑金色的信用卡。
“这是宫先生给您的附属卡,所有开销直接从他的账户走。”王营养师顿了顿,补充道:“包括您个人的购物、娱乐、以及所有社交活动。”
最后一句话说得很轻,但婧瑜听出了弦外之音:她在监视范围之内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她听见自己说,声音平静得不像自己的:“谢谢你,王老师。”
“您客气了。”王营养师再次躬身:“那我先告辞了。祝您今天工作愉快。”
门关上。
婧瑜站在原地,看着餐桌上的体检单和信用卡,看着那份完美的早餐,看着窗外明媚得过分的阳光。
一切都安排好了。
她的饮食,她的健康,她的时间,她的生活。
像一个精密设计的程序。
而她,是程序里唯一的变量。
九点,她准时下楼。
那辆黑色轿车已经等在路边,司机还是昨天那个,见她出来,立刻下车为她开门。
“林小姐早。”司机的态度恭敬而疏离:“宫先生交代,以后我负责接送您上下班。”
婧瑜坐进车里。
皮革座椅散发着淡淡的清洁剂香味,车载音响播放着舒缓的古典乐,是她喜欢的肖邦。
“宫先生怎么知道我喜欢肖邦?”她问。
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,语气平稳:“宫先生了解您的一切,林小姐。”
车子平稳地驶入车流。
婧瑜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,忽然想起很久以前,谭逸晨骑电动车载她上班的日子。
冬天很冷,她会把手塞进他外套口袋里;夏天很热,他会用仅有的钱给她买冰可乐。
那时候他们很穷,但很快乐。
现在她坐在百万豪车里,听着肖邦,穿着当季新款,即将去管理几百万的设备,却再也笑不出来了。
医院里,一切如常,又一切反常。
同事们看她的眼神更加复杂,羡慕里掺杂着嫉妒,好奇里掺杂着敬畏。
护士长见到她时,笑容明显比以前热情:“小林啊,g先生那边要是有什么需要,尽管跟我说。”
婧瑜勉强笑了笑,没有接话。
上午的工作很忙,三个急诊病人,两台小手术的协助。
她强迫自己专注,但总感觉有目光黏在背上。
那些目光在打量她的衣服,她的项链,她的一切。
午休时,她躲到天台。
刚掏出手机,准备给张婉怡发条消息,屏幕就跳出一条推送:“您关注的号码无法接通或已关机。”
她愣住了。
婉怡的手机从来不会关机。
她又试了一次。还是同样的提示。
打办公室电话,无人接听。
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。
她想起宫楚勋说过的话:“你那个闺蜜,话太多。离她远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