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巧合吗?
还是……
“林护士?”身后传来一个年轻医生的声音:“院长找你,在办公室。”
婧瑜收起手机,跟着医生下楼。
院长办公室里,除了院长,还有一个穿着白大褂、看起来像是院领导的男人。
“小林啊,坐。”院长笑眯眯地:“这位是医务科的刘主任。关于‘海德堡’设备的培训计划,有些调整想跟你商量一下。”
所谓的“调整”,是让婧瑜从临床一线抽身,专职负责设备培训和科室协调工作。工作轻松,时间自由,薪水翻倍。
“这是g先生的意思。”刘主任推了推眼镜,语气温和但不容置疑:“他说您最近身体不太好,需要调整工作强度。”
婧瑜想拒绝,想说她想留在临床一线,想继续做她的护士。
但她说出口的是:“好,谢谢领导。”
走出院长办公室时,她感觉脚步很沉。
走廊里,张婉怡迎面走来,看见她时明显愣了一下,眼神躲闪。
“婉怡……”婧瑜叫住她。
婉怡停住脚步,但没有看她:“什么事?”
“你手机怎么关机了?我打不通……”
“哦,摔坏了,在修。”婉怡语速很快:“我还有事,先走了。”
她快步离开,像在躲避什么。
婧瑜站在原地,看着婉怡消失在走廊拐角。
她太了解婉怡了,婉怡撒谎时,左手会不自觉地捏衣角。
刚才,婉怡的左手一直紧紧攥着白大褂的下摆。
下午的体检很顺利。
vip通道,不用排队,所有检查都有专人陪同。
抽血时护士的手法特别轻柔,b超的耦合剂是温的,连核磁共振的噪音都被降到最低。
“林小姐的体检报告,我们会直接发给宫先生。”临走时,主任医师微笑着说:“您身体底子不错,就是有点贫血和轻度胃炎。王营养师的方案很合适,继续调理就好。”
一切都被安排得妥妥当当。
傍晚下班,司机准时等在门口。
上车后,婧瑜习惯性地想掏出自己的旧手机,然后想起,旧手机被收走了。
新手机里只有宫楚勋一个人的号码,和她自己的社交媒体账号。
但那些账号,也被清理过了。
所有和谭逸晨有关的动态都被删除了。
合影,互动,甚至点赞记录。
她的社交圈像被橡皮擦擦过,只剩下一些无关紧要的内容,和大量转发医学知识、医院宣传的文章。
像一个精心设计的人设。
“林小姐,直接回家吗?”司机问。
家。那个顶层公寓。
“嗯。”婧瑜闭上眼睛。
车子驶入地下车库,直接停在专属电梯前。
司机为她按了电梯,目送她进去。
电梯直达顶层,门开时,王营养师已经等在门口。
“晚餐准备好了。”她微笑着说:“宫先生今晚有应酬,不回来吃。您先用餐,之后造型师会上门为您量尺寸。”
“量尺寸?”
“是的。宫先生说您需要一些正式场合的礼服。”
王营养师引她走进餐厅:“明天晚上有个慈善晚宴,宫先生希望您陪同出席。”
婧瑜看着餐桌上精致的四菜一汤,忽然觉得很可笑。
她像一个提线木偶,被看不见的线操控着每一个动作。
晚餐后,造型师来了。
是个打扮时髦的年轻男人,说话带着台湾腔。
他带来十几本图册,全是高定礼服和珠宝。
“宫先生说您适合浅色系。”造型师翻着图册:“尤其是香槟色和雾霾蓝,很衬您的肤色。还有这件,vera wang的春季新款,您看这个腰线设计……”
婧瑜任由他摆布。量尺寸,选面料,定款式。整个过程她一言不发,像个没有灵魂的娃娃。
十点,造型师走了。公寓里又只剩下她一个人。
她走到落地窗前,看着窗外的夜景。城市灯火璀璨,像一片倒置的星空。
她想起很多年前,她和谭逸晨站在出租屋的阳台上,看着远处的写字楼,他说:“等以后有钱了,我们也住那种亮堂堂的大房子。”
现在她住上了。比那些亮堂堂的房子还要好一百倍。
但她一点也不开心。
手机震动了。是宫楚勋的短信:“礼服选好了吗?”
她盯着那行字,很久,才回复:“选好了。”
几秒后,回复来了:“早点休息。明天见。”
婧瑜熄掉手机屏幕,走进卧室。
衣帽间里,那些当季新款整齐地挂着,像等待检阅的士兵。
她随手拿起一件睡衣,真丝面料,触感柔滑得像水。
标签上印着品牌logo,和一个小小的数字:五位数。
她忽然想起谭逸晨送她的第一件生日礼物,是一条围巾。商场打折买的,199块。她戴了整整三个冬天,直到绒毛都磨平了。
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。
她蹲在地上,把脸埋进真丝睡衣里,无声地哭泣。
哭那199块的围巾。
哭那个再也回不去的冬天。
哭这个美丽而冰冷的牢笼。
深夜,婧瑜做了个梦。
梦里她在水里,很深很深的水底。阳光从水面透下来,形成一束束光柱,照亮了漂浮的水草和游动的鱼。
她很美,穿着白色的长裙,长发像海藻一样散开。
她在水里呼吸自如,像一条真正的鱼。
但当她想要往上游,想要浮出水面时,却发现有什么东西拽住了她的脚踝。
低头一看,是一条金色的锁链,锁链的另一端消失在黑暗的水底。
她挣扎,但锁链越收越紧。
她张嘴想喊,但吐出的只有一串气泡。
水面上,有个人影在看着她。是谭逸晨。
他站在岸边,朝她伸出手,但怎么也够不到她。
然后另一个身影出现了。
是宫楚勋。
他站在一艘船上,俯视着水底的她。
他没有伸手,只是静静地看着,眼神深邃得像海。
锁链猛地一拽。
她向下沉去,离水面越来越远,离光越来越远。
谭逸晨的身影模糊了。
宫楚勋的身影也模糊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