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灵珂沉默地望着她,久久不语。
一墙之隔,正在切菜的宁桃停了手中动作,也沉默了。
屋里屋外的寂静里,除了火上煮开的水在发出咕噜咕噜的冒泡声,便只有两个什么都不懂的小闺女,蹲坐在灶房门口的嚼饭锅巴的咔嚓咔嚓声。
许是见太安静了,颜念微动了动已经渐渐恢复知觉的双腿,伸了个懒腰,又说道:“沈姐姐,其实有时候我觉得你挺瞎的。”
沈灵珂皱眉,眸光沉沉地盯着了她好一会儿,竟突然问:“哪儿瞎?”
“看人的眼光,有时候挺瞎的。”
说着,她掰了掰手指头,数道:“冯牡丹算一个,你将她当手帕好友,她背后说你装腔作势。哦对了,当年你跟那个叫安什么的人的事,也是她背后给你爹通风报信的。”
“还有那赵家老八,她们一个负责通风报信,一个负责煽风点火,那姓安的被你爹赶出玉京的时候,她们生怕有朝一日人家发愤图强,去考个科举什么的重返玉京,让你过上好日子,可是让人以你的名义,差点把人家的手都撅了。”
“还有胡家那不受宠的嫡女,你把人家当同病相怜惺惺相惜的好姐妹,人家却把你当荣华富贵的跳板,不然你以为你爹怎么会知道你藏了个孩子,你真以为是自己不小心,被跟踪了?”
随着颜念微每说出一件事,沈灵珂的脸色便难看一分。
她突然想起跟安玉凛再见那日,他望着她的眼神,复杂到她一点都看不懂,有震惊和意外,还有重逢的欢喜。
只是那份欢喜底下,隐隐压着的,是一种似憎又怨的东西。
她当时看不懂,以为他那时是在怪她,怪她当年对他说了伤人的话。
可现在她才知道,那是恨。
只是那份恨意太过浅薄,浅薄到哪怕过了那么多年,也只凝成了那么一点点。
而那一点点,却在他们重逢之后,化作了重新牵起她手时的无奈一叹。
他不舍得恨她,更是绝口不再提当年之事,默默将那些委屈咽下,还处处小心翼翼地讨好她。
那个大傻瓜啊!
沈灵珂低下了头,掩盖鼻翼的酸涩,她问:“你,又是怎么知道这些的呢?”
“这个是我的秘密,不能告诉你。”
灶房已经传来了炒菜声,颜念微深吸了一口飘进屋的香味,想到能吃到嫂嫂亲手做的饭菜,等回去可以跟好些人炫耀,便忍不住好心情道:“再告诉你一个秘密吧,你知道你爹为何揪住你不放吗?”
沈灵珂皱眉:“因为我二叔?”
颜念微摇头,怕外面的两个孩子听到,她神秘兮兮地凑近了些,才道:“因为你爹是个没种的玩意儿,整个尚书府,不对,是整个玉京沈家,除了你,没一个亲生的种。”
或许这就是报应吧!
当年沈家老夫人缺大德,帮着崔太后那样祸害自己小儿子一家,搞得人家家破人亡,一家三口天各一方。
结果到头来,她把自己亲儿子嚯嚯出了家,亲孙女嚯嚯没了,养了一屋子野种还不能处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