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每次都能静坐一个午后。
直到沈府重新来人,那位夫人才神色无奈起身,再次换上进门时的端庄模样,轻蹙着眉不悦离去。
宁桃还清楚地记得,崔令媶那时的目光,也是无奈和复杂的,她总让她唤那位夫人青姨,而非伯娘。
沈灵珂的长相,便是赶了青姨的四分,剩下的六分,随了沈家人那绝艳的美貌。
所以从见到她的第一面,宁桃就知道,沈灵珂的沈,是玉京尚书府的沈,同时也是世族之首的沈家的沈。
“谢枕河,你知道沈灵珂的名字是谁取的吗?”
宁桃仰头,嘴角浅浅在笑,不等男人开口,她已经说道:“是我娘,是崔令媶。她出生在庙中,所以她希望她灵动如玉,福泽绵长。”
沈灵珂是崔令媶嫁进沈家时,沈大夫人诞下的第一个孩子,却因是个女孩,不被沈家人所喜。
她出生那天,沈老夫人带着两个儿媳前往广佛寺进香祈愿,哪知广佛寺的登天阶太高,她娘才爬上去,便提前发动,在佛寺禅房里生下了她。
沈老夫人进香祈愿,不允有孕儿媳坐轿,便是想摆出诚心,祈个孙儿。
见生的是个姑娘,当即便变了脸,责备儿媳心不成,嫁入沈家六载,都没能给她生下个金孙。
于是一气之下,直接带着全部下人下山回了府,将才刚刚生产完,还处于虚弱力竭的儿媳丢在了寺院当中。
那是崔令媶初次见识到沈家人的冷血。
也因此见识过了婆母的无情和虚伪,在后来有孕之后,坚持搬出了沈府。
而那天,广佛寺的登天阶共有九百零一道,崔令媶背着沈大夫人下山的时候,走了九百道。
最后一道的时候,沈大夫人让她放下了自己,惨白着脸坚持自己跨出了最后一步。
那一步,很轻,也很重。
重到她们回到沈家,见沈老夫人往自己长子房中塞了两个貌美婢妾,见那时自诩对她情深的沈大公子,正与婢妾颠鸾倒凤,她都没有哭。
也没有闹。
只是轻飘飘地转身,朝崔令媶福了福身,笑容破碎地对她说:“媶姑娘,今日之恩,我会还的。”
后来,那份恩情,她还在了崔令媶生产之时,更是还在了崔令媶身死之后。
但这些,宁桃不知道。
她只知道,沈灵珂这个名字,是她娘取的。
而那位沈家大夫人,是她的青姨,也是当年让她能从玉京活着离开的人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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与此同时,千里之外的玉京。
巍峨肃穆的皇宫里,灯火通明,却寂静无声。
勤政殿中,年过半百的帝王正埋首于案前批阅,时而眉目舒展,时而紧蹙眉峰。
值守于一旁的,是内侍总管高莲梵。
他小心窥了眼殿外更香,见子时将至,忙躬身于帝侧,小声提醒:“陛下,子时将至,您明日还要早朝,该安歇了。”
闻言,御座之上的帝王微微抬首,最先入目的,是他两鬓的白发,和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