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见他抬头后,视线轻扫了眼殿外的更香,确定子时已到,才放下手中御笔,慢慢起身,问:“今日该去谁宫中?”
高莲梵赶忙答道:“回陛下,今日初七,该去贵妃娘娘宫中了。”
听到贵妃二字,帝王不知想到了什么,微微蹙眉,甩袖道:“摆驾关雎宫。”
关雎宫,贤妃宫殿而非贵妃。
高莲梵心中微诧,这还是帝王第一次在初七这日,落赵贵妃的面,转而去了与贵妃不对付的温贤妃宫中。
不知道赵贵妃知道了,得气恼成什么模样。
高莲梵猜得不错,此时未央宫里,得到帝王摆驾关雎宫消息的赵贵妃,怒砸了好几个青花瓷瓶,眼都气红了。
宫婢内侍们全跪在殿外,一个个瑟瑟发抖,大气都不敢喘。
“都怪沈家那小贱蹄子,要不是她不愿各归各位,瑨儿便不会写信来求本宫助他,本宫也不会因此惹怒的陛下,让贤妃那贱人捡了便宜,也不知道明日她得嘚瑟成什么样!”
赵疏云越想越气,反手又砸了一个玉瓶。
她的心腹巧玲赶忙奉上一碗养颜羹,宽慰道:“娘娘消消气,陛下去关雎宫也不过是做做样子,就贤妃那打褶子的脸皮,怕是碰都不会碰。娘娘冰肌玉骨,十八年盛宠不衰,陛下他呀,哪能真舍得下娘娘,明日准就来咱们未央宫了。”
这话哄到了赵疏云的心坎上。
她摸了摸自己吹弹可破的玉面,柔柔笑道:“那是,从本宫十五岁入宫,便一路升至贵妃,荣宠不断,可见陛下对本宫是真心喜爱的。”
她说着,拈勺抿了一小口养颜羹
旋即低头,望向自己的肚子,神色忽变阴郁道:“若非本宫一直怀不上皇嗣,也不会在这贵妃的位子上,一坐就是十八年。”
这话巧玲不敢接。
因为陛下登基二十五年,一位皇后都不曾立过,从前还有些大臣不满,想仗着两朝重臣的身份,联名上奏,让帝王选后。
起先,帝王还会找借口敷衍过去。
后来大权在握,谁再提立后一事,帝王杀鸡儆猴的利箭就会对准谁。
几次抄家流放后,再眼拙的人也能看得出来,帝王不想立后。
况且帝王膝下皇子公主无数,后宫也有太后和四妃协力管着,有无皇后似乎也无什要紧,都不想被抄家流放,便再没人敢多管帝王闲事了。
所以自家主子敢想,巧玲都不敢听。
忙敛下眸色,不敢再看自家娘娘的脸色。
这宫里有什么动静,自然是瞒不过太后的寿康宫的。
估计是人老了,坏事做多了,也是害怕夜深人静的。
寿康宫里,白发苍苍的崔太后被噩梦惊醒,便再难入睡。刚食了一碗安神茶,就得了未央宫怒砸一通的消息。
当即厌烦道:“以后这种事,不必再禀给哀家。哀家年纪大了,这宫里的大小事,让四妃自己看着办。至于赵贵妃那里,派个人去敲打一番,她还真当自己还是什么二八妙龄少女啊!一把年纪了还喜欢打砸东西,再有下一次,便从她年例中扣除。”
说完,她挥了挥手。
待所有人都退到殿外去,她才颤巍巍起身,从凤塌暗格里取出一卷画卷,慢慢摊开。
看着画卷上容貌倾城的女子,她又恨又怒,狠狠砸到地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