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男人又夹了一小坨过去的时候,小家伙哼唧哼唧地翻了个身,不吃了。
狗男人是真怕饿着她闺女,见不吃面疙瘩了,但小嘴还吧唧吧唧的,以为闺女想吃别的,赶忙从儿子碗里拿过小木勺,舀了勺面汤送闺女嘴里。
依旧是第一勺咽了,第二勺哼唧哼唧的,不喝了。
男人耐心得很,舀了第三勺喂过去,但他还是太不了解他的亲闺女了,只见小家伙被扰得烦了,直接一脚丫蹬到了她老子脸上。
谢枕河:“……”
宁桃看到,笑得前俯后仰,差点直不起腰来。
等笑够了,她才道:“吃你的吧,你出门前盛的那钵,你闺女可全吃干净了,再喂半夜她不舒服,得吐你脸上去。”
听到这话,可能是想到了某件不美好的回忆,乖乖吃饭的昭昭动作陡然停住,抬起头来劝道:“爹爹,听娘亲的,不然晚上妹妹挨你睡。”
这话从前都是宁桃对儿子说的。
自从前年过年,他偷偷把不喜欢吃的肥肉,还是肉沫里的肥肉,都挑出来喂给了他妹妹吃,导致小闺女半夜积食,难受地爬起来找娘亲,结果没忍住,一口吐到了睡熟的他脸上,这句话就成了臭小子的噩梦。
很长一段时间,睡觉都不敢挨着妹妹,宁桃每次想起,真是又心疼女儿,又觉得儿子好笑。
没想到有一天,臭小子把这句话送给他老子了。
父子俩吃完饭,在院子里消了会儿食,昭昭明早还得继续去军中学堂,玩了会儿就上炕睡了。
宁桃睡不着,翻出几本儿子的书,拉着男人学认字。
今时不同往日了,从前她是跟女儿一样,没空学,也不怎么喜欢学。
但现在她想做的事,已经不允许她继续当个大字不识几个的农女村妇了。
屋外,月色皎洁,星河璀璨。
子时一过,万籁俱寂,整个平安村都变得静悄悄的。
还亮着烛火的小屋里,谢枕河看着趴在矮桌上,哪怕睡着了,面上依旧藏不住疲倦的妻子,深邃的眸光里尽是心疼。
如果可以,那些会脏了她手的事,他一点都不想让她去碰。
可他的妻子啊,看似柔弱的外表下,其实藏着一颗比谁都大的胆子,比谁都坚韧的心。
从她十二岁来到他面前,对上她那双泪汪汪却亮晶晶,还闪烁着某种坚定的水眸的时候,他就知道,这个姑娘不管做任何事,只要她想,那股韧劲就能让她坚持到底。
没错,那些曾经失去的记忆,其实他都想起来了。
他想起十五岁那年,从人间跌入地狱,在他快要变成恶鬼的时候,是她突然出现,帮着阿嬷,将他一点一点地重新拉回了人间。
他甚至已经能清楚的记起,初见,面黄肌瘦的小姑娘,瘦得只剩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还算能入人眼。
明明怕他怕得要死,却还牙齿打颤地强撑着,龇着个她可能觉得很好看的上下两排牙,扬起个丑丑的笑脸讨好他。
真的很丑,五官都挤一处去了。
当时戾气那样重的他都看愣住了,换成别个只怕已经一拳头抡过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