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他没有,他甚至还抽空担心了一下。
担心这么丑的姑娘,阿嬷也不知道在哪儿捡回来的,要是以后嫁不出去,是不是要砸他手里?
那样古怪的想法,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到的。
那时候白石镇有句俗言,叫一白遮百丑,一胖盖所有,于是他没事的时候就喜欢去肉摊上割肉,想着白不白的无所谓,至少先养胖点,不然他晚上回家烛火暗些,干看她那两大眼珠子也怪瘆人的。
但灾荒年月的肉卖得比金子还贵,没割几回他就捉襟见肘了。
当了十几年锦衣玉食的富贵公子,他从未想过有一天,自己会为了给一个姑娘买肉吃,而开始为银钱发愁。
或许就是从那时候开始,他看到了往返人间的路。
一条阿嬷和她使劲为他扒开的人间路。
她就那样站在路中间,甚至站在比阿嬷离他更近的地方,也不怕他坏心眼把她拖下去,就那样朝他伸出了手。
一拉,便是到红绸。
所有人都以为,她的胆子很小,这辈子最大胆的事就是嫁给了他。
但没有人知道,嫁给他,可能是她这辈子最不费胆子的事了。
因为她的胆子,大到没边。
她敢在他和别人剑拔弩张的时候,气喘吁吁地跑来给他递小刀,叮嘱他别脏了衣裳,天热容易腥臭,阿嬷嫌弃,她也嫌弃。
更敢在别人偷袭他的时候,瞪圆了眼睛冲出去,先给想偷袭的人一闷棍,敲完才知道害怕,瑟瑟发抖地扑到他怀里,不敢看,又还不忘问人死了还是晕了。
想起这些,谢枕河敛目,大掌轻抚上妻子好看的眉眼,神色变得微暖,目光也柔。
“真好,你与孩子都还在我身边。”
明月从窗隙照入,清明的光俯照在女子玉白的脸上,男人吹灭了烛火,抱起熟睡的妻子,轻放到两个孩子的身边。
他自己也躺了过去,揽住妻子的腰肢,轻轻将她捂在了自己的心口处。
星河在天,璀璨如银。
荒原上流窜的风,依旧不为任何人停留。
翌日卯时,天刚翻起鱼肚白,男人便准时地睁开眼,坐起身给妻子和女儿盖了盖薄被,才转身一把捞起睡得香甜的儿子,套上衣裳出了门。
昭昭迷迷糊糊地趴在爹爹肩头,太困了,还没起过这么早的他,一不小心又睡了过去。
哪知等清醒的时候,已经到了别人的怀里。
抱着他往东大营走的人见他醒了,似乎犹豫了下,低头扯了扯唇角,可能是不太习惯冲人笑,扯出来的僵笑又勉强又吓人。
昭昭淡定的看了一眼,感觉被抱着的姿势有些不舒服,他伸出小手箍住对方的脖子,换了个姿势,将脑袋靠在人家的肩膀上,才礼貌地喊了一声:“安叔叔好。”
安玉凛微愣,单手托着小家伙的屁股,垂目问他:“你认得我?”
小家伙点头,又摇头:“爹爹提过您,韩叔叔也提过。昨晚爹爹想请您给我和妹妹套小马驹,韩叔叔说您今日就会去原上深处,爹爹昨晚没出门,那今早肯定会去找您,然后顺便请您送我去军中学堂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