崔缠枝和景悯贤都沉默了。
她们不说话,可她们面上的沉重和悲伤,却将宁桃心底刚升起的那一丝希望,彻底碾碎。
老人说,难过到极致的时候,人是会下意识忘记用哭泣来宣泄情绪的。
这话不假。
宁桃感觉心口很疼,像被人剜了一大块,血淋淋的在疼。
她知道这是在为那个,将她带来这人世间的女人疼的。
有那么一刹那,她甚至想像儿时一样,耍赖坐在到地上去大哭一场,等着那人来哄自己。
可很快就又清醒了过来,不得不面对自己已经长大了,已经过了坐在地上耍赖的年纪,而那个人也不会来了的事实。
宁桃望向她们,望着望着,忽地就笑了。
笑得泪水在猩红的眼眶里打着转,笑得身体微微后仰,不想让她们看到她脸上的悲伤,只觉她们眼里对她的关心,虚伪得让人觉得讽刺。
“我言天公好个青,天公却道人忘情。”
“你们这些人啊!都是些嘴上、面上挂旧情的人,你,还有你。”她抬手,指向景悯贤,又指向崔缠枝。
“你们所有人都知道玉京那个是个假货,你们都义愤填膺,每每提及,你们都恨得切齿瞪目,可却没有一个人敢去揭穿,敢让这个真相大白世间,没有,一个都没有!”
哪怕是她护着长大的妹妹,赌上性命救下的人,谁都在心里记得她的好,却也仅限心里。
可是十八年啊!
不是十八天,或十八个月,而是整整十八年啊!
十八年光阴,竟谁都没想过给她讨一个公道,将她的身份名字还给她,甚至连立个衣冠冢都没有一个。
是不信她真的已经死了。
还是大家都是那场阴谋的帮凶?
谁知道呢!
宁桃惨淡一笑,低头不敢去想那个人的尸骨,如今在哪里,是不是也像那地洞底下的枯骨一样,无人收殓。
是不是也如那般,被困在某个地方,某个角落,像是……等等,尸骨?
对啊,尸骨。
同样无人收殓,孤零零躺在无人知晓的黑洞里面的尸骨。
忽然间,宁桃好似想到了什么,僵住了一瞬,回过神来急忙去翻昨日两个孩子带回来的东西。
谢枕河似乎跟她想到了一块,帮着一起将那些东西从炕边的筐底捡出来,摆到崔缠枝面前,道:“烦请王妃看看,这些东西可是当年和亲公主的陪嫁之物。”
宁桃也神色紧张地看了过去。
崔缠枝见状,赶忙捡起两件,与景悯贤细细端详了片刻之后,面色骤惊道:“这不是和亲公主的东西,这是我嫡姐的东西。”
当年为防郭氏阳奉阴违,暗中掉包她们的东西,崔令媶特求得当时的继后派人前往国公府,给每样东西都刻上了中宫赐印。
可到底不是真的宫中所出,为避免日后不必要的麻烦,赐印之前,她还让人在所有东西的隐蔽之处,都刻上了她们各自的名字。
而她拿起的这支双翔金簪和玲珑暖玉,是嫡姐母亲的陪嫁,隐蔽之处都刻了个媶字。
这些都是嫡姐爱随身携带的东西,有些可做武器,有些是因为喜欢。
所以走哪儿都会带上一两件。
可这些东西不是都随着嫡姐一起失踪了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