毕竟她们在敌国生活了那么久,还为敌国君王生了儿女,谁敢保证,她是真的逃回来的,还是为了敌国的丈夫孩子另有企图?
崔太后知道,自己的女儿肯定承受不了这些非议,所以早早的就为她铺好了后路。
她铺下的后路,是和亲公主必须死在两军阵前,不堕大启公主的傲骨,流芳百世。
而她的女儿,也将以她亲侄女的身份,继续金尊玉贵地活下去。
至于崔令媶,从她奉命踏出玉京,前往鞑越护公主还巢的那日起,那些人就没想过再让她活着回去。
而她就算再聪明,再谨慎,也没料到崔太后多年布局,甚至逼她嫁给沈鄠,为的会是自己崔家嫡女这个身份。
从李婉华吵着要嫁去鞑越开始,崔太后就知道她总有后悔的一日。
但当年任性妄为的小公主不撞南墙不回头,越是阻止,她越是不会听,崔太后劝不住,也拦不住,便想到了自家那和女儿五分相像的侄女。
于是后路在她脑中生成。
于是她不择手段逼崔令媶嫁进沈家。
因为想要瞒着天下人,去取代一个人,光是杀掉她,抢她的名字和身份是没有用的,她需要很多人的配合。
比如国公府所有人,以及——沈家所有人。
“那沈鄠呢?他也是所有人中的一个吗?”
突然,紧闭的屋门被人从外推开,屋中几人抬头望去,是不知何时去而复返的宁桃。
她眼眶通红,不知道听到了多少,更不知道听懂了多少,就那样背脊绷直地站在门口,视线直直地看向说话的景悯贤。
景悯贤看了看她,又看了看激动起身的辰安王妃,叹了一声,摇头道:“有些细枝末节,我们也不清楚。”
“只知道当年沈鄠曾夜闯宫门,被太后下令打了三十庭杖,之后不久,他便自行断发去了广佛寺,入了明灯塔后就再也没有出来过。”
“所以……他没有坚持为自己的妻子讨个公道,最后也跟那些人一样,选择了沉默,选择了帮自己少年爱慕的小公主欺骗天下人,任自己的妻子惨死关外,任那些人剥夺她的身份、她的名姓、她活着的一切,任她死了也只能当个无人祭扫的孤魂野鬼,是不是?”
眼泪簌簌而落,宁桃说不清此时此刻,心里是对那些无耻又可恨的人愤恨多一些,还是对那被人算计惨死的女人心疼多一些。
她生气得颤抖,咬出的每个字,都抑制不住带着颤音。
谢枕河从看到她进来,便已经来了她身后,这会轻轻扶住了她。
宁桃靠在他怀里,目光依旧直勾勾地望着景悯贤和崔缠枝,其实心里已经有了答案,可她还是执拗地想再确认一遍答案。
景悯贤没再开口,只点了点头。
其实当年沈鄠夜闯宫门,撕心裂肺怒喊宫里那些人还他妻女的时候,她差点就瞧得起他了。
可惜,废物终究是废物。
当年拦不住喜欢的人去和亲,后来更拦不住别人加害自己的妻女。
崔缠枝却不敢点头,她巴巴地望着宁桃,不知想到了什么,眼中忽地闪烁起希冀的光,小心翼翼地问:“阿桃,你是不是想起什么来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