得到了答案的宁桃侧头,胡乱抹了把满是痛恨的眼,藏了手背上擦到的泪水,想摇头说没有。
可轻微的摇头,却晃掉了她眼眶里又聚满的泪。
对于儿时的记忆,在听到崔令媶那三个字之前,一直都是一团永远模糊不清的画面,只隐约记得,她的亲娘应该是个很美很温柔的女人。
可就在刚刚,她折返回来不小心听到那个人的名字之后。
那些模糊的记忆,突然就有了清晰的画面。
她终于看清了那张温柔的脸庞。
还看到了她单手抱着她,坐在高高的屋檐上,长剑在她的手中,宛若活过来了一般,跟随着她的每一个动作,挽出一个个漂亮剑花。
剑气所过,便有无数的花瓣翩飞,一瓣瓣在她们眼前飞舞,美极了。
而屋檐下,男人气呼呼地插着腰,像是谁家生气的小媳妇,仰着头扯着嗓喊:“崔令媶,你又把女儿抱那么高,摔下来我接不住怎么办?”
——崔令媶!
便是这三个字,许是太沉,太重要,重要到她听到了,儿时遭人揪着脸皮迫使忘记的那些记忆,忽然就想了起来。
就好像只要听到那三个字,她就什么都不害怕了一样。
宁桃很庆幸,哪怕日子清贫,幸好宁家爹娘给她的疼爱足够多,才让她没有去怨恨过自己的亲娘。
不然这一刻她真的会撑不住。
宁桃没有回答崔缠枝的话,她紧紧握住谢枕河的手,才忍住因怒和恨而颤抖的身子,哽咽问:“尸骨呢?”
这三个字没有声音,像是被什么哑住了喉咙,她说不出来,只有双唇翕合在动。
可站在她对面的人都看清了。
她在问尸骨,问崔令媶的尸骨在哪儿。
“没有尸骨,当年你……崔令媶遭人算计,落到鞑越人手中时,景将军曾组了一支暗兵,欲前往营救。但迟了一步,有人先他们一步将她藏了起来,然后划花了自己的脸,代替她被削首于两军阵前。”
所以崔缠枝说的是,却也不是,便是这个意思。
宁桃怔住了一瞬,旋即突然激动道:“那、那她是不是…是不是没有死,她还活着,可能像我一样,不记得了,或者像谢枕河一样,忘记了我……忘记对她重要的人,所以其实,她还在某个地方健健康康地活着的,对不对?”
说到最后,她的话已经语无伦次,可谁都明白她想说什么。
就是因为明白,才觉真相或许对她来说会很残忍。
因为崔令媶——根本不可能活着。
十八年前,沧澜关曾是大启失地,被鞑越占领了半年之久,斩杀和亲公主时,便是在沧澜关的地界上。
而当时,崔令媶落到鞑越人手里的时候,已经身受重伤,鞑越主将怕她再逃跑,命人折断了她的双腿。
所以就算最后她被人藏起来了,没有人及时找到她,她也绝无活下来的可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