泪水顺着女人苍白的面颊淌下,她柔弱得像是水做的一般,似有淌不尽的眼泪。
景悯贤看得心有不忍,放下碗给她擦了擦眼泪,叹息道:“你这样,她会起疑的。她什么都不知道,你突然跑去告诉她,你是她的姨母,要认回她,那若是她问起她的爹娘,问起自己为何流落白石镇那样偏远的地方,这么多年为什么没人去找她,你又要怎么告诉她?”
闻言崔缠枝怔住,神色空茫,喃喃低语:“是啊,我要怎么告诉她。那样的祸事,又怎能告诉她?”
难过与悲伤笼罩心头,她低头,泪水砸落在手背上。
但很快,她又抬起了头,挤出一个笑,泪眼朦胧道:“悯贤,把面给我,我自己吃。我得养好身体,嫡姐已经不在了,玉京又还有那么多豺狼虎豹,我要是也死了,以后谁还能多护着那孩子些?”
所以,她不能倒下,她得好好活着。
看着强迫自己大口吃东西的辰安王妃,景悯贤神色复杂,不知该喜还是该忧。
午后,范三娘过来接小儿子。
她女儿孟小月也来了,是个很腼腆的姑娘,听说宁桃会画花样子,就想请她帮忙打个并蒂莲的花样子,准备绣在成婚时的红盖头上。
这是喜事,宁桃当然得帮。
见她答应了,范三娘索性让女儿回家把红布拿来,今日打了,明儿就能开始绣,省得来不及。
宁桃听到她怕来不及,问了句定在什么日子。
范三娘跟她进了屋,坐在炕上道:“定在了下月十八,我那亲家找人看了,是个良辰吉日,说是错过了就要等到大雪天去。我姑娘怕冷,我跟我家那口子商量了下,想着亲都定了,婚自是要成的,早点晚点都一样,就答应了下月十八的。”
话头一开,范三娘便有些停不下来,继续道:“那小伙子人不错,长得高高俊俊的,我家月儿一眼就相中了。”
“就是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,我总感觉他跟他爹娘有些不亲近,今日牵了羊来,本来好好的,但出去一趟就没再回来,我那亲家说是遇到同乡的,跟人家吃茶去了,问是去村里哪家吃茶,两人支支吾吾的又答不上来。”
“要不是那周忠平跟我男人认识十多年了,人品还信得过,应该整不出那弄虚作假的一套,我都要怀疑那人到底是不是他们亲儿子了。”
范三娘说着,不知道想到了什么,微微皱了皱眉。
旋即又舒展开来,叹道:“其实打一开始,我是不同意跟那周忠平家结亲家的,因为十多年前朝廷还未让军妇随军时,我带着我那大儿子来过一回沧澜关,碰巧见过一回那家的女人,长得小眼睛大鼻头,实在谈不上好看,性子更是尖酸刻薄得让人不喜。”
“我本来还在担心,那样的女人养出来的儿子,丑不丑是一回事,能是个好的?可昨日见了那小伙子,才知是自己狭隘了,人家长得周周正正的不说,性子也是个极有主见,不是个会盲目听从别人话的人,看着就是个会过日子的好伙子。”
听得出来,不光孟小月满意,范三娘这个岳母,也是丈母娘看女婿,越看越满意。
宁桃安静听着,由衷祝福了几句。
两人闲聊间,孟小月也回来了。
三人坐在炕上,边做活边闲聊,没一会儿柳叶也来了。
韩应今日也没回来,她在家无聊就过来了。
不过她不会打花样子,便自行在竹筐里翻了些布出来,准备给昭昭愿愿缝几件三伏天穿的小褂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