倒是方才还伤心欲绝,将儿子的死强行甩给女儿的冯氏,这会儿微微低了低头,没什么表情地撇去了眼睑下未落的泪珠。
然后看向了人群中那带着帷帽的女子。
女子看到她的目光,微微抬手,掀开半帘帷纱,不冷不热地与她对视了一眼,才又快速放下,转身消失在人群里。
她走后,冯氏微垂眼帘,挡住了眼中的凝重和复杂。
那张脸,十八年未见了。
不管是她,还是她的女儿,还是那么让人忍不住忌妒她们那份,不知天高地厚,不畏皇权的决心和能力。
但也,真让人羡慕啊!
崔令媶,你的女儿,还挺像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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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名高官之子,在皇城脚下被人杀害,还都是太学的学子,目前嫌犯,又是那位沈家二夫人的儿子。
此事兹事体大,皇城司的人不敢耽搁,立马上禀去了宫里。
与此同时,寿康宫里。
李婉华撒娇哄了许久,崔太后才终于消了她不听她的安排,擅自从广佛寺回来的气
吩咐寿康宫的小厨房,多上几道女儿爱吃的早膳。
才苦口婆心道:“你也是好几个孩子的娘了,以后做什么事之前,都要三思而后行,一会儿出了宫,你便回广佛寺去,至少要让百姓都以为,沈鄠是喜爱佛法,才常住的明灯塔,而不是与你生了嫌隙。”
闻言,李婉华没忍住脾气,生气道:“我不去。”
说完,她诉苦道:“母后,你是不知道我每次过去,广佛寺那些臭和尚看我的眼神有多嫌弃,活像我是什么罪孽深重的女罗刹一样。”
“还有沈鄠那混蛋,为了那个女人跟我怄气,连一起长大的情意都不顾,十八年来都不肯再见我一面。就连我带孩子去喊他爹,刺激他,他都无动于衷,宁愿顶着个大王八的帽子,也不肯见我,您还让我每年都去讨他的嫌。”
听到这些话,崔太后看她的眼神,忽然变得有些一言难尽。
良久,她忍不住别过头。
轻声一叹,语重心长道:“让你到广佛寺暂避些时日,是母后和你皇兄的意思。”
“为什么一定要去广佛寺,我就不能像从前那样,待在锦云巷的宅子里,不出来不就好了吗?”
李婉华不高兴地丢了玉筷,对一桌子为她而做的精致美食都失去了兴趣。
见她如此任性,崔太后微微沉下了脸。
李婉华看到,也不管自己多大了,歪身挽住她的胳膊撒娇道:“母后,你就帮我在皇兄那里再说说好话嘛!我不要再去广佛寺了,每次过去都只能吃些清汤寡水的东西,早晚还要听那些臭和尚诵经,难听死了,吵得我整宿都睡不好,气色都不好了,不信母后你看嘛。”
她一说完,立马仰了仰自己的脸。
崔太后无奈的看着她,再一次语重心长道:“华儿,你皇兄对你已经很失望了,你再违背他的意思,日后若母后不在了,就真没有人再管你了。”
天家无情,父子之情都寡淡至极,更别提什么手足之情了。
崔太后很清楚,为了女儿,她已经逼着皇帝做了太多事,自己还活着的时候,皇帝为着孝心,尚还能维持几分兄妹情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