树下的沈鄠缓缓抬头,露出了他如今的模样。
曾经玉京最是俊美的沈小公子,如今皱纹覆面,满脸沧桑,身体更是孱弱得有风吹来,便咳嗽不止,似要将心肺都一块咳出来一般。
好久好久,直到咳出一口鲜血才得以停下。
可他在笑。
眼泪朦胧地笑,笑着将头抵在那棵树干上,低声喃喃:“成了,崔令媶,你看到没有,这一次好像成了。”
成了什么,无人知道。
回应他的,也只有阵阵徐过的清风。
皇城这边的消息,如同长了翅膀,一夜之间飞往了各地。
而千里之外的沧澜关荒原上。
宁桃抓了一把嫩草喂给疾风,揉了揉它的马头,才看向盯着她眼神复杂的李元白,淡漠道:“如果你找我出来,就是想这样一直盯着我看,那我就不奉陪了。”
说完,她拉着疾风就要走。
李元白急忙道:“等等,我有话要与你说。”
宁桃回头望向他:“你说。”
“关于你母亲和当年和亲公主的小道消息,在玉京不胫而走那些事,是你做的吗?”
宁桃抿唇,看着他的眼神也变得有些复杂起来。
良久她嗤笑道:“你真看得起我,是不是觉得我是崔令媶的女儿,轻易就得到景战天的军队,就能无所不能,把手伸到玉京那么远的地方去?”
李元白不信,可他也知道她若不承认,他也没办法。
沉默了片刻,他软了眸色,无奈坦言自己的计划道:“我将沈姝送去鞑越王庭,原本是想先利用她的身份,将崔、沈两家推于人前,再借刀杀人,逼宫里的人不得不将他们当做替罪羊,待除了他们,再顺着将十八年前之事公之于众。”
说到此,他看到宁桃嘴角的冷笑,便知她不会信自己的解释。
他默了一瞬,沉了沉声,才又继续道:“就算没有后来那不胫而走的小道消息,那份真相,我也会将之公布……”
“你是会将之公布,可在你的计划里,你将那份真相排到了最后。”
宁桃冷漠地截断了他的解释。
她的眸光很冷,可却笑着道:“排到最后的后果是什么呢,无非就是崔令媶遭人唾骂,世人不知情,只以为那沈姝是她的女儿,便会将各种难听的字眼,全钉在‘崔令媶’这三个字上。”
“大家会骂她不要脸,背叛家国,给敌国君王生了个野种,还让那野种享受了大启郡主之尊,甚至还有更难听,更恶毒的字眼贴在那个名字上,对不对?”
“可是凭什么呢?凭什么她的公道,她的清白,要遭一场世人的唾骂才能得到?”
最后一句,宁桃没忍住是低吼出来的。
吼完,她别过头,双眼微红道:“李元白,我知道你想做什么,正如你知道我想做什么一样。我可以允许你利用十八年前的事,为你的野心打头阵,但你休想让崔令媶这三个字溅到一滴脏水,我绝不允许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