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消息传到大启,朝野上下,瞬间哗然。
短短几日,弹劾沈尚书和荣国公府的折子,就堆满了整个勤政殿的案台。
同一时间,质疑当年死于两军阵前的,到底是和亲公主李婉华,还是沈二夫人崔令媶的小道消息,不胫而走。
一时间,百姓议论纷纷。
有些曾受过崔令媶恩惠的人,似乎终于等到了机会,他们不约而同地闯去鼓楼,想去敲响那面崔令媶曾经为他们敲响过的登闻鼓。
虽然没成功。
但大批官兵如同先帝在世时,将鼓楼重重包围的行为,无疑是给整个玉京的百姓撒下了一颗怀疑的种子。
他们拦得住想敲鼓求一个真相的人,却拦不住天下人的悠悠之口。
鼓楼对面的茶楼雅间里,望着那些不愿离去的百姓,离宫的帝王幽幽一叹道:“登闻鼓响,天下知。莲梵啊!你说朕是不是连先帝都不如,那鼓都还没响呢,她的冤屈就有那么多人知道了。”
这话高莲梵可不敢接,闻言赶忙跪到了地上。
李承琰回头看了他一眼,微微皱眉,视线又落回了窗外百姓的身上,过了好久才缓缓开口道:“起来吧!”
说完,他自己也站起来身,提步出了雅间。
高莲梵急忙从地上爬起来,暗暗擦了擦额头上的虚汗,赶忙小跑着跟上。
与此同时,广佛寺后山。
那座自十八年前开始,便昼夜未熄过的明灯塔外,袁可青遣退随从,取了三支白香点燃,却一处也不拜,直直地插在了塔前挂满一树桃子的桃树下。
插完,她踮起脚尖摘了一个压枝的青桃,拿在手里自言自语般道:“珂儿从沧澜关传来消息,说宝儿已经平安到达了她身边,还秘密寄来一幅小像,上面是宝儿跟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小娃娃,男孩叫昭昭,女孩叫愿愿,快满六岁了,很漂亮。”
她慢悠悠的说着,不知道是对桃树说,还是对塔中那木鱼声不断的人说。
塔里塔外,似乎除了木鱼声,便只有风声和树叶飒飒的轻撞声。
“万物有声,岁月无声。真快呀!当年的小人儿都长大成人了,独自在无人的角落里,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姑娘,还嫁了人,如今也做了娘亲。”
袁可青说完,闭目听了会儿木鱼声。
她不懂木鱼,却听得出,这木鱼声敲得快了。
她笑了下,侧身看向那道锈迹斑斑的塔门,突然冷了声道:“沈鄠,她的女儿要回来了,带着她的尸骨,来向那座城里的人索命来了。你就继续当你的缩头乌龟吧!但愿她来讨自己母亲的东西时,不是踏着你的尸体去拿的!”
语罢,袁可青扔了青桃,转身离了明灯塔。
她走后,叶静了,风也止了。
但一道刺耳的声音骤然响起,那紧闭的塔门,缓缓被推开了。
塔中明灯千盏,火光耀眼,让人瞧不清开门的人是何模样,只隐约看得到一个披着宽大僧袍的清瘦身影。
那身影立足于塔门口,远远望着那颗被丢在地上的青桃,许久许久之后,才跨步走了出去,露于光下,弯身拾起那颗青桃,又看向那三支燃尽的白香。
阳光洒下,风再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