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……我找了你十八年。”他声音沙哑,却很轻,像怕惊扰了谁。
说完,想去碰一碰那白骨。
可手刚伸出去,看到自己粗糙的大手,像是怕手上的老茧划到她的骨头,又或是怕她会不喜他的触碰,局促地又忙缩回了手。
景悯贤跟在他身后跑来,看到兄长这副模样,她蓦地沉了眼,眸底一片幽暗。
好片刻,她扭头对宁桃说:“去点火。”
宁桃看了看她,又看了看跪在她亲娘尸骨前悲痛欲绝的男人,皱了皱眉,拿着火把再次上前。
“不许点!”
男人眼底尽是红血丝,张开双臂还想阻拦。
景悯贤看不下去,冷着脸上前,俯身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。
本来还悲痛欲绝的男人听后,面上血色尽褪,张开的双臂也慢慢垂落下来,最后苦涩一笑,重重跌坐在地上,再没阻拦。
宁桃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,也没在意,点燃了柴堆,便退到一旁默默跪着,直到熊熊火焰一点一点地将木柴上的尸骨吞噬殆尽。
等大火熄灭,白骨成灰。
她跪到灰烬旁,又一点一点地将骨灰捡起,装入她洗得干干净净的瓦罐中,才低声笑道:“您先将就着,等过两日我便去祁阳城,给您买个精致漂亮些的瓷坛,以后我去哪儿都带上您,咱们母女……以后都不分开了。”
泪水砸落在瓦罐上,她忙扯着袖子去擦干净,没再理其他人,抱着骨灰回了家。
谢枕河牵着女儿跟在她身后,也没管其他人。
柳叶看了眼下沉的夕阳,想提醒许婶也早些回家,但看着她冷着脸,陪着那位跪着一动不动的景大将军,没有要走的意思,便自己走了。
待人都走干净了,水沟这边只剩他们兄妹二人,隐忍了许久的景悯贤才一把抓住兄长的衣襟,将他拖到烧骨的地方。
指着他的鼻子,压着声怒问:“当年你来许家借人马的时候,是怎么跟我说的?你说你能救她,能帮她摆脱玉京那个是非之地,这就是你说的能帮她、能救她?”
景战天低着头,望着那一地的灰烬,压着情绪艰难吐声道:“差一点,就真的能救到她了。”
景悯贤闻言,愤怒得推了他一把,咬牙道:“你的差一点是帮着李婉华算计她,让她落入鞑越人手中,受尽折磨,绝望而死吗?”
“我没有!”景战天大吼。
他瞪圆了眼,愤怒至极:“我没有帮着别人害过她,我只是想帮她,我只是不想让她再回玉京那个牢笼,不想她再继续跟一个自己不爱的男人纠葛不清。她说过的,若有朝一日有机会,她想亲眼去看看广袤的草原,无垠的荒漠,去看天地辽阔,我只是想帮她实现她的心愿。”
只要离开了玉京,摆脱那座城里的是是非非,她何处去不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