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外,骄阳似火,炙烤大地。
与此同时,崔令媶尸骨重见天日的消息,已经传到了景战天和辰安王的耳中。
景战天很快便赶了过去。
辰安王却被崔缠枝堵在了营帐中。
盯着他那张没怎么被岁月摧残的俊颜,崔缠枝眼神有些空洞。
望着望着,泪水划过了她的眼角,她抬手,轻轻抚上了那双正心疼地望着自己的眼睛,突然面容一狠,使劲摁去,似想将那双眼珠子抠出来。
感受到危险的辰安王本能地甩开了她的手,却因力道太大,将她直接甩到了地上。
“小枝……”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,辰安王慌了神色,急忙伸手想去扶她。
但在快要碰到妻子的手时,被她似恨又怨的哀切眼神止住了动作。
“其实你也恨我嫡姐对吧?”
她像一个快要碎掉的瓷娃娃,颤抖着嘴唇,终于问出了那句埋藏在心底十几年的话。
辰安王僵在原地,眉头紧紧地蹙到一起,方才惊慌的神色已经渐渐消失,不怒自威的面容上,慢慢笼罩上了一层寒霜。
他没有开口。
崔缠枝却仰头,替他说了:“怎么可能不恨,明明你德才兼备,又是先帝和元后唯一的嫡子,是最名正言顺继承大统的人,本都没有将继后之子和宠妃之子放在眼中,可偏偏中途出现了一个不怕死的崔令媶。”
“她聪慧果敢,有勇有谋,一入你们天家棋盘,便能洞察一切,将你们多年布局打了个稀巴烂,所以怎么会不恨呢?”
她这些话一出,辰安王心头如遭雷击,从没想过自己最阴暗的一面,有朝一日会被最爱的妻子亲口说出来。
这一刻,他是愤怒的。
甚至想不顾理智的大吼一句,难道他不该恨吗?
可看着妻子紧紧捂着胸口,痛苦地望着自己,那些没有理智的话,鲠在喉头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片刻之后,他缓缓蹲下。
半跪着,黑如点漆的眼眸直视着她泪朦胧的双眼,轻声道:“小枝,我不否认恨过她,当年先帝还在时,她在萧山遇到的那几波刺杀,甚至也有我的份。没能坐上那个位置,我承认是有些遗憾,可更多的,是松了一口气。”
听到他近乎坦白的话语,崔缠枝睫毛微颤抖,神色悲伤地望着他,晶莹的泪珠要坠不坠。
辰安王将她慢慢扶了起来,继续道:“现今陛下当年的德才,不在我之下,只是当年他羽翼未丰,尚缺一个暴露于人前的契机。而当年的我,自视甚高,没能看出他的有意藏拙,一直觉得他不足为惧。直到崔令媶的出现,打乱了我原本的计划,才让我知道何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。”
而他,或许连那只螳螂都算不上。
他说:“曾经我恨她,是因为我以为李承琰是平庸之辈,担不起这大启天下,她豁出性命般帮继后母子争那个位置,是想将大启百姓交到一个无能之人的手中,是助纣为虐。”
“可后来我才发现,是我错了,大错特错,若非有她的搅局,我的下场或许不会比青王好多少。”
成王败寇,任何一个帝王都不会让他曾经的对手笑着活到最后,从青王落败了那一刻,青王府便将成为历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