骨捡完,宁桃的泪也流干了。
她抱紧了那包遗骨,稳稳地将她带出了洞中。
当天光打下来的那一刹那,她将白骨高高举过头顶,让她得以沐浴到多年不见的阳光。
也是那一瞬间,他们身后漆黑一片的洞中,好像也亮了。
“娘,变作雄鹰去翱翔吧!从今往后飞得高高的,这一次,换我来稳稳接住你,带你回家了。”
崔令媶,你出来了。
从今往后,你自由了。
再也没有什么东西能困住你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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崔缠枝从未想过,有生之年,自己还能再见到嫡姐。
还是以这样一种方式。
看着外甥女跪在地上,一点一点地拼凑成人形的白骨,她身子打了个晃,泪水瞬间决堤,捂着胸口的手难以抑制的在颤抖。
她想问真的是嫡姐吗?
可外甥女扭头看她的眼神,如同在看仇人,堵死了她所有的话,只剩下眼泪流个不停。
宁桃露出一个惨淡的笑,指了指面前两根断裂的腿骨,平静道:“这里,她活着的时候就被折断了,肯定很疼,肯定比崴到的脚踝疼千百倍。还有这里。”
她指向一块背脊骨,和几根肋骨,依旧平静道:“你瞧,都是碎的。你说是谁打的呢?是当年的鞑越人,还是大启所谓的——‘自己人’啊?”
回家的路上谢枕河没有瞒她,从白骨的断损和碎裂之处,不难推测出,当年崔令媶是先被熟悉的人,从背后偷袭打了一掌,重伤后不敌又被击碎了肋骨,最后才落到鞑越人手中,被折断双腿的。
崔缠枝浑身僵住,手脚冰凉。
不知何时已经跪到了尸骨旁的景悯贤亦是浑身一僵,眼中怒火翻腾。
她们只知崔令媶当年落到鞑越人手中时,已经身受重伤,鞑越主将忌惮她的身手,让人折断了她的双腿,随后因为她那张脸,便默认了她就是李婉华,以她祭旗。
这些年她们一直以为事情便是那样。
可如今看到白骨上的另外两处致命伤,才惊惧此前的她们是有多蠢,竟真的就相信了。
因此一点都没有去细想过,当年鞑越主将为何会默认崔令媶就是和亲公主,从而放跑真正的和亲公主。
仅是因为只要能鼓舞士气,谁是公主都可以吗?
显然,这个假设是不可能的。
因为现在的鞑越王上,和亲公主曾经的丈夫,是个极其自大且霸道的男人,只要是他的女人,他就算厌倦不喜了,宁可杀了,也绝对不让第二个男人染指。
如果他知道李婉华没有死,还顶了别人的身份,当了别人的夫人,甚至跟别的男人卿卿我我,那个自大的男人绝对不可能平静那么多年。
所以当年的鞑越主将为何要帮李婉华?
如果连敌军的将领,都是那场瞒天过海围剿崔令媶一人的帮凶,那沧澜关这边的其他人呢?
崔缠枝不知想到了谁,脸色骤变,煞白一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