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时候她一睡着,就会梦到被人强行拖走,架在大火上,然后周围冒出一大群面目狰狞的人,都张着血盆大口,想要把她剥皮拆骨。
样子可怕极了。
她每次都会被吓醒,醒来大汗淋漓,不敢再睡。
当时谢枕河还住在镇上赌坊,十天半个月才在家住一回,家里的老房子房间虽然不少,但能住人的拢共就那么一两间,其它的都堆放了杂物。
她跟阿嬷住一间,里面支了两张床。
但阿嬷年纪大了,身体又不好,喝了草药才能睡下,要是点灯,就会将她晃醒。
她不想打扰老人家。
但也不敢去谢枕河的房间点着灯睡。
可噩梦的后劲难缓,醒着就不敢待在黑漆漆的地方,于是她想到做饭的灶火,然后就去了屋外,把灶火点燃,靠在亮堂堂的灶洞边继续睡,天亮的时候还能顺便把饭做了。
一连好些天,阿嬷都不知道,只以为是她起得早,还让她多睡会儿。
她每次都没敢告诉她。
但每天这么干,再多的柴火也不够烧。
那时家里那些柴火,都是谢枕河一个人去山上砍回来的,每次都会砍够十天半个月的量,三五日就回来打一趟。
刚开始他没住家里,就没发现。
直到有一天,他突然发现以前能烧十天半个月的柴火,近来三五日就得回家砍一回,且还是在炎炎夏日。
他觉得不对劲,于是当晚就把她逮了。
那时候因为镇上的流言,大柳村的人都怕他,她也怕他,被他逮到,眼泪挂在眼眶边,瘪着嘴想哭都不敢哭,一个劲的瑟瑟发抖。
阿嬷听到动静出来,看到她低头生火时, 不小心撞到灶墙磕红的脸,以为他对她动了手,失望至极,第一次当着她的面给了他几扫帚。
少年没躲,背脊挺得很直,任阿嬷打完才梗着脖子让她解释。
她心虚得没敢开口,阿嬷以为是害怕的,一怒之下,又给了他几扫帚。
少年被打得没了脾气,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她,咬牙切齿的,最后不知道突然想到了什么好笑的,直接就笑了。
后来宁桃才知道,他那是被气笑了。
可能是想小小报复她一下,误会解开后,他第二天就硬拽着她去了山上,说要让她砍柴。
不过少年嘴硬心软,没真让她砍,反而带着她在山上摘了好多甜甜的野木莓。
阿嬷还用野木莓给她熬了甜酱。
后来阿嬷走了,她用着阿嬷教的方子,也给昭昭愿愿熬过木莓酱,却怎么也熬不出阿嬷熬的味道。
那次之后,谢枕河在家待了三天,腾出了一间堆满杂物的屋子,自己搬了进去,然后让她搬去了他以前住的那间。
他还在那间屋子的床头,做了个雕着桃花的木灯笼,从那天起,那个房间晚上的油灯,就再也没熄灭过。
她也再没做过那个可怕的噩梦。
而如今,她被更可怕的噩梦困住,噩梦里还有他。
这一次,会如何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