官府在镇口设了集合点,宁桃几人到的时候,那里已经来了很多人。
有抹着泪送别亲人的,也有围观看热闹的。
但在那些人中,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。
宁四水昨日才得到自家妹子要带两个孩子去西北的消息,知道谢枕河没死,他也挺替自家妹子高兴的。
所以早早的就从邻镇赶了过来。
看到人来了,他赶紧跑了过去,将准备好的两大包吃食塞到宁桃手里。
“这是你嫂子连夜做的,路途遥远,她怕你带着两个孩子准备得不够。一包是葱油饼,耐放,可以慢慢吃。另外一包是猪肉饼,天气渐热,放不了多久,路上要紧着猪肉的先吃。”
说完,又从背上取下一个稍大的包袱。
接着道:“昨日傍晚才得了你们要走的消息,太赶了,本来想给两个孩子做身衣裳的,但没来得及。所以你嫂子就让我带了点布来,都是她自己纺的,虽不值几个钱,但胜在纺线用了细绵,织得也密,做成衣裳穿在身上舒服。”
“哥……”
宁桃没想到宁四水会特意赶过来送她,看着他递过来的几包东西,想说什么,可话到喉头却变成了哽咽。
自从三年前宁四水娶了邻镇崔木匠的女儿,就搬去了那边。
离得远,兄妹两人已经很久没见过面了。
但在那个梦里,她哥是出现过的。
他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愿愿死在了西北的消息,连夜打了口小棺材,千里迢迢地去给外甥女收尸。
可有人怕他闹事,一箭将他射死在了荒原上。
嫂子得知他的死讯,动了胎气,难产生下一子后,血崩而亡,只留下年迈的崔大伯,和一个尚在襁褓里的孩子。
“妹子,哥没多大出息,也帮不了你什么。只一句话,保重自己,到了那边跟谢枕河好好过日子,但也别让自己受委屈。”
宁四水哽着声叮嘱,眼睛里泛着水光。
不想被妹子看到,他赶忙转了个头,抬起大手抹了一把脸。
然后看向驴车上的两个小家伙,喊道:“昭昭愿愿,去到那边,如果你们的爹敢欺负你们娘亲,就找人给老舅写信,老舅啥都没有,就一身力气,再远老舅都能来接你们娘几个回家。”
他跟妹子虽没有血缘,可深厚的兄妹之情却是实打实的。
她是他亲手带大的姑娘,从小小的一个来到他家,他看到她的第一眼,他就知道,这就该是他的亲妹子。
昭昭听话的点了点头,小脸严肃道:“舅父放心,我会的。”
愿愿也跟着点了点小脑袋。
宁桃忍着泪意笑起来,低头吸了吸鼻子,想跟宁四水再说会儿话,可惜集合点那边的集合锣已经敲响,再不想离开也得走了。
“哥,你和嫂子也要好好的,等到了那边,我让昭昭给你写平安信。”
宁四水点头说好。
目送着妹妹离开的方向,他眼眶通红,鼻腔里喘着粗气,忍了又忍,再也忍不住,人高马大的蹲在地上,像当年怕妹妹饿死,把她送人一样,难过得捂着脸嗷嗷大哭。
没人知道,当年把妹子送人,他愧疚了好多年。
可宁桃却知道,当年谢枕河家,是他能给她找到的,最好最好的人家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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