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次梦里的内容,比上次梦到的还要详细。
她梦到自己死后第三日,朝廷命军妇们随军西北的消息才传开,不少妇人陆续带着孩子远赴西北,就连柳叶也去了。
在西北,她是唯一一个处处护着昭昭和愿愿的人。
梦里,谢枕河整日早出晚归,忙得不见人影,柳叶见孩子们无人照料,便想将两个孩子接到身边。
但有个女人却跳了出来,以她没有生养过,不会带孩子为由,将两个孩子抢走。
谢枕河眼瞎心盲,看不出谁真心待两个孩子好,拒绝了柳叶的好心。
不久后,柳叶不知何缘故,跟她丈夫韩应和离。
和离后的柳叶打算回白石镇,在回去之前,她又一次找了谢枕河,想带两个孩子一起回白石镇住一段时日。
但不知为何,谢枕河非常反感两个孩子再回去,拒绝了她,还不许她再去见两个孩子。
柳叶无奈,只能独自离开。
她走后,再没人关心昭昭和愿愿过得好不好。
于是宁桃在梦里,看到隆冬大雪的深夜,她的昭昭穿着用干草塞满,一点也不暖和的冬衣,躺在冷冰冰的地上,身上仅盖着一张又脏又薄的破被。
他太冷了,紧紧抱着那张破被缩在处处漏风的角落里,冻得瑟瑟发抖。
那张瘦到面颊凹陷的小脸,呈着青灰色,苍白得快有些不像个活人。
那干草填塞的冬衣下面,瘦骨嶙峋,几乎只剩一把骨架子。
哪怕还在做梦,宁桃都感觉到了自己的心在滴血。
她愤怒地想知道谢枕河在干什么?
转头就看到,那虐待她孩子的女人告诉谢枕河,说昭昭水土不服,吃不惯西北的东西,每次给他做的饭菜都被他打翻在地,她说了孩子几句,孩子正耍小孩子脾气躲在屋里不愿意出来。
谢枕河信了那女人的话,责怪昭昭不懂事,给了那女人一笔银子,请她继续照看便走了。
病得起不来身的昭昭,透过漏风的门窗缝隙,看到父亲转身离开的背影。
他想喊,却一个字也喊不出来。
屋外狂风肆虐,卷着雪花簌簌地落下,天地入眼,皆白茫茫一片。
那白,盖住了万物。
却怎么也盖不住小小人儿眼底的悲伤和绝望。
他想不明白,曾满怀期待归来的父亲,为何就是不能亲自进来看他一眼。只要他进来看一眼,那个女人的谎言就能不攻自破。
可他就是不愿意进来看一眼他。
他宁愿相信别人的三言两语,也不相信他自己的亲生骨肉。
何其讽刺啊!
睡梦中的宁桃,眼泪淌湿了大片枕头,她醒不来,像是老天要逼着她亲眼看着她的孩子们如何绝地逢生。
可绝地逢生的代价太大了。
没有大夫,没有药,她的昭昭在绝望中硬生生挺了过来,代价却是聋了一双耳朵。
而她的愿愿,被那个女人锁在家中,白日不许她出门,晚上没人看到,就逼她浆洗他们全家的衣物。
三九寒天,洗得小小的一双手,又红又肿,满是冻疮。
那是她从小捧在手心里的宝贝啊!
他们怎么能,怎么敢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