霍廷川笑了笑:“沈姑娘过誉了。”
“沈将军年轻时骁勇善战,能与他有几分相像,是霍某的福气。”
“阿兄,我们走吧。”一旁的霍云烟撇了撇嘴,拉着霍廷川就往马车上走。
沈菀望着二人离开的背影,片刻后,也上了马车,朝沈府驶去。
——
云隐街在傍晚时分,反倒比白日更热闹些。
街巷两旁挂起了绢制灯笼,光影绰约,将青石板路照得通亮。
来往马车络绎不绝,车帘掀动间,隐约可见里头衣着华贵的宾客。
空气中飘着脂粉香与酒香。
还有丝竹管弦之声,从各处楼阁中隐约传来。
“姑娘,天快黑了。”
“要不先找间客栈歇下,明日再寻人?”玲珑轻声问道
沈柠点了点头。
主仆二人在街上寻了间客栈住下。
歇了一夜,次日天刚蒙蒙亮,沈柠便带着玲珑前往永州最大的勾栏香云阁。
越是往云隐街深处走,周遭越是繁华。
沿街楼阁雕梁画栋,门前小厮衣着整齐,迎来送往,一派富贵气象。
香云阁便坐落在街心最显眼的位置。
是一栋三层高的楼阁,朱栏玉砌,飞檐翘角。
门楣上‘香云阁’三个字,据说是燕京某位贵人亲笔所题。
沈柠带着玲珑还未走近,便听得楼内传来调笑声与琴音。
她脚步微顿,对玲珑低声道:“我们进去看看。”
玲珑应了声,紧跟其后。
楼内布置得富丽堂皇。
大厅中央是一座小小的戏台,台上正有歌姬弹唱琵琶,曲声婉转。
台下散坐着几位客人,品茶听曲,悠然自得。
香云阁的掌事,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,人称芸娘。
此刻她正站在楼梯口,与一位客人低声说笑。
沈柠目光在大厅内几个弹曲的姑娘身上扫过,并未见到想找的人。
玲珑低声道:“该不会琅琊阁查的消息不准吧。”
沈柠:“不可能,应当是在这里。”
“这些弹曲姑娘都在,今儿她怎么就偏偏不在呢。”
二人正谈话间,楼上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。
“不……放开我!我不去!”
“我不去李公子府上,服侍那几个男人。”
一个年轻姑娘的声音,带着哭腔,却倔强得很。
沈柠抬头,便见楼梯上,两个粗壮婆子正架着一个姑娘往下走。
那姑娘拼命挣扎,身上的衣裳虽是绸缎,却已皱得不成样子。
她头发散乱,脸上沾着泪痕,却掩不住右脸颊上一块暗色桃花状的胎记。
“放开我!”年轻姑娘挣扎着。
芸娘皱了皱眉,朝身边的丫鬟使了个眼色。
丫鬟立刻上楼,在那姑娘耳边低语了几句。
那姑娘脸色一变,咬住唇,不再挣扎,任由婆子将她架下楼来。
看清楚那女子的面容时,沈柠心下一沉。
这人就是白家的姑娘,白清欢。
琅琊阁打听到的没错,她果然在此。
婆子将人架到厅中,芸娘这才慢悠悠走过去,上下打量了那姑娘一眼,淡淡道:
“李公子的帖子今早就送来了,指名要你去府上服侍贵人。这是你的福气,哭什么?”
白清欢抬起头,眼眶通红。
李公子所说的贵人,都是些四五十岁肥头大耳的中年男人。
常年流连在各花街柳巷,残暴不仁,还有脏病。
她卖艺不卖身,却不知怎的,被李公子瞧上。
她若是真去李府,就会被他们折磨致死,有去无回。
芸娘对婆子摆了摆手:“带下去收拾收拾,换身衣裳,别丢了我们香云阁的脸。”
眼看婆子又要将人拖走,沈柠走上前,含笑开口:“老鸨留步。”
芸娘转头,见是一位气质不俗的小姐,盯着眼睛上下打量。
“这身段,这样貌,若是来我们云香阁保准能让你红遍整个云隐街。”
“休得胡言乱语!”玲珑说着,作势就要拔剑。
“我家小姐可是京中贵人,且是你能随意乱说的。”
玲珑说着,将手中一枚令牌举到老鸨面前,老鸨吓得连忙跪下。
“这位小姐,不知来我云香阁……”
沈柠淡淡道:“我想跟云香阁讨个人。”
“就是这位姑娘。”
芸娘挑了挑眉:“小姐好眼光。这丫头是南边来的,身段好,嗓子也好,就是性子烈了些。”
“她可是我们阁里的人,不是外头那些罪奴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沈柠从袖中取出一张银票,递过去。
“五百两,我替她赎身。”
“够不够?”
芸娘连忙点头:“够,够!”
她说着,朝丫鬟吩咐道:“去把她的身契拿来。”
白清欢被松开,踉跄了一步。
她抬起眼看向沈柠,眼神里混杂着警惕、茫然,还有一丝极力压抑的惊惧。
沈柠从袖中取出一方素帕,递过去:“姑娘,擦擦脸。”
白清欢没接,只是沉默地看着她,嘴唇抿得发白。
沈柠也不勉强,将帕子收回,对玲珑道:“扶她出去。”
“是,姑娘。”
玲珑上前,小心翼翼地搀住白清欢的胳膊。
白清欢身子僵了僵,却没有挣扎,跟着玲珑往外走。
走出香云阁时,外头的阳光正暖。
沈柠对玲珑道:“去雇辆马车,我们先回客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