棍棒声在沈家院里响了半个时辰。
沈柔挨了十几棍便撑不住,索性装昏过去。
她趴在长凳上一动不动,耳边却还能听见棍子落在皮肉上的闷响。
沈月到第十棍时,身子突然一软,身下洇出一滩血来。
掌刑嬷嬷脸色骤变,扔了棍子就跑进前堂。
虞氏正在里头喝茶,听完嬷嬷低语几句,茶盏重重搁在案上。
“好端端的怎么会流血?”她压着嗓子。
“快把月儿扶回揽月苑,请大夫来看。”
嬷嬷连声应着,亲自带人把沈月架起来,一路小跑着往揽月苑去了。
“这不公平!”
沈柠趴在另一张凳上,闻言抬起头。
她看着沈月被扶走的方向,又看看前堂紧闭的门,冷笑道:
“明明是一同受罚,凭什么四妹妹只挨十棍就走?”
她说着便要起身,掌刑嬷嬷留下的婆子立刻上前按住她。
沈柠低头,狠狠咬在那婆子手臂上。
婆子惨叫一声缩回手,沈柠趁机挣开,从长凳上翻了下来。
“二姑娘,你怎能这般蛮横!”
沈柠喘着气站稳,身上疼得厉害。
“祖母命我三人一同受罚,四妹妹离开,我为何还要留在这儿?”
那婆子捂着胳膊,脸色铁青:
“二小姐是愈发不好管教了。”
“老奴这就去禀报二夫人,看她如何处置你!”
说罢转身便往揽月苑去了。
沈柠看着她走远,这才冷冷瞥了一眼仍趴在凳上装昏的沈柔。
她眼里没有半分心疼,只有说不清的厌弃。
前世她瞎了眼,才会把这个蛇蝎心肠的女人当亲姐姐对待。
这一世,春猎的事,沈月怕是去不成了。
沈柔那些腌臜算计,也该一件件还到她头上。
白芷上前搀住她,轻声说:“小姐,咱们回吧。”
沈柠点点头,由她扶着回了昭华院。
刚躺下没多久,沈宴便掀帘进来了。
他站在门口看了沈柠片刻,原先温柔的神情淡了几分。
“柠儿。”
沈柠坐在软榻上,知道他来是想说什么。
从前她对沈柔言听计从,今日却在众人面前顶撞她。
“大哥想说什么?”
“是不是也觉着,那些信是我自己藏在床下的?”
沈宴顿了一下:“大哥并非此意。此事真相如何,我已不想深究。”
他走到榻边坐下,看着她。
“可父亲远在塞外,长姐一人操持大房上下,你们姐妹之间理应和睦相处,何必如此咄咄相逼?”
咄咄相逼。
四个字像针一样扎进沈柠心口。
她望着沈宴,一时心疼得说不出话。
沈柔做大房的嫡长女做了二十年。
从前与康平伯府有婚约,后来康世子母亲病逝要守孝三年,婚事便退了。
她一直留在沈家未嫁。
如今大哥沈宴、妹妹沈菀,连二哥沈枫,都把沈柔当成大房的主心骨。
她若此刻告诉沈宴,沈柔并非大房血脉,他绝不肯信。
反倒打草惊蛇,让兄妹之间生了嫌隙。
沈柠深吸一口气。
“大哥说得是。”
“可大哥为何不想想,今日长姐为何偏要带我去普陀寺?”
“为何恰巧遇上辰王殿下?”
“又为何我床下会出现那些信件?”
她顿了顿,盯着沈宴的眼睛。
“这些巧合,大哥当真从不疑心?”
“我总觉得,长姐与咱们几兄妹容貌皆不像。她也常劝咱们听二婶的,大哥你……”
“柠儿。”沈宴打断她。
“许是你误会长姐了。她自幼疼爱咱们,我绝不信她会害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