任风玦继续说道:“若我猜得没错的话,钟鸣不是因为遭遇山贼而死,而是,死在你手中,对不对?”
钟义浑身一震。
恍然间,似是又看到了钟鸣那难以置信的眼神。
直到魂魄被抽走的那刻,他都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…
任风玦观察着他的神色,继续说道:“你杀了他,取代了他,以他的躯体活了下去。”
“这么多年来,你的心中,难道就没有愧意?”
钟义嘴唇轻轻动了一下,却没有出声。
他当然有愧。
尤其是中了进士后,独自还乡的那几日。
他害怕听到“钟鸣”这两个字。
任风玦又道;“北定书院的阿武,你还记得吧?当年,他与钟鸣一同在书院内长大。”
“他说,钟鸣在临行前夜说过一句话,大概意思是,他只是侥幸中了一个举人,并未想过能继续考取什么功名,此趟入京,只想陪你一同去京中长长见识。”
钟义猛然抬头。
这话,钟鸣从未跟他说过。
他只会开玩笑似的跟他说:“以你我二人之才学,入京谋个一官半职还不简单,不过难办的是,咱们都姓钟,要是有人喊‘钟大人’,还真一时分辨不出来。”
“你我同岁,但我月份比你大,以后你是‘小钟大人’,我是‘大钟大人’…”
“不好,听起来不太稳重…”
想到这些话,钟义心下一阵激荡,各种滋味,从中翻涌。
他本以为,已经过去了那么多年,很多事情,随着时间推移都能过去。
原来,并不是这样。
此刻的他,还保持着当时的容貌。
而那些陈年旧事,恍然想起,竟像发生在昨日。
他眼角渐渐溢出泪水。
任风玦知他心下动容,继续说道:“人活一世,能得钟鸣这样的至交好友,何其珍贵?”
“钟公子便更不必说了吧?他身为尚书家的大公子,却不骄不躁,还有一片孝心。”
“你生病的这两年,他是如何待你的,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。”
“你自己再仔细想想,那所谓‘鬼神’,究竟是在帮你,还是在害你?”
钟义心中情绪积压,在这一刻,终于爆发了出来。
他大声叱道:“不用你在这里跟我讲什么大道理,我并没有愧对任何人!”
“钟鸣他学问不如我,就算能上京赶考,也难有成就,我代替他,去京中走一趟,最后还做了这朝中二品官员,于他而言,难道不是幸事?”
“我那大儿子便更不必说了,他的命都是我给的,二十年的荣华富贵,人人都羡慕的尚书公子,全是我给的!”
“眼下,我需要用他,他不该为我所用吗?”
“我只恨凡人生命短暂,只要魂体永远不灭,我就可以随意取代我想要的人生!”
“而你们,百年过后,化为灰烬,什么也不是!”
听他这番癫狂的言论,众人就知道他已经无可救药。
颜正初忍不住道:“小侯爷,他已经被那恶鬼迷了心智,说不通了,不如先直接收了他!”
说着,正要拿出那只八卦葫芦,将钟义魂魄收进去。
然而,却在这时,外面竟传来护卫的惨叫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