宫楚勋的视线艰难地对焦,看着那根手指,然后,他的目光越过手指,死死盯住离床最近的那个身影,那是阿强,他手下侥幸从海边别墅那场混战中活下来的心腹之一,此刻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激动和深切的忧虑。
宫楚勋的嘴唇动了动,插着管,发不出清晰的声音,但他用尽所有意志,用口型,一字一顿地挤出那个名字:“婧……瑜……婧瑜……在哪……”
阿强的脸色,瞬间变得惨白。
宫楚勋被转移出了icu,住进了一个相对“安静”的病房。
说是病房,更像一个简陋的、位于某栋建筑深处的密室。
没有窗户,墙壁斑驳,空气里是挥之不去的霉味和药味。
唯一的光源是头顶一盏昏黄的白炽灯,嗡嗡作响。
他的伤势极其严重。
两颗子弹,一颗擦过肺部造成严重气胸和感染,另一颗离心脏只有一厘米,打穿了肋骨,卡在脊柱附近,手术取出时引发了严重出血和神经损伤,他能活下来已是奇迹。
在边境这家不敢见光、医疗条件有限的私立医院里昏迷了接近两个月,几次被下病危通知,差点成为植物人。
此刻,他半靠在摇起的病床上,胸口、手臂缠满绷带,脸色是失血过多的青灰,嘴唇干裂,眼眶深陷,但那双眼睛,即使在重伤虚弱之下,依然亮得骇人,像两簇在灰烬中顽强燃烧的、冰冷的火焰。
阿强和另一个心腹阿忠垂手站在床尾,大气不敢出。
主治医生,一个看起来胆战心惊的中年男人,刚刚做完例行检查,交代了几句“必须静养,千万不能激动”就匆匆退了出去。
“说。”宫楚勋开口,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,但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:“婧瑜,在哪里?韩硕允把她带去哪儿了?”
阿强和阿忠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恐惧。
阿忠咬了咬牙,硬着头皮上前一步,低着头,声音发紧:“勋哥……林小姐她……她……没了。”
病房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。
宫楚勋盯着阿忠,看了足足十秒钟。
那目光不像在看人,像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物体。
然后,他缓缓地、极其缓慢地扯动了一下嘴角,露出一个扭曲的、近乎诡异的笑容。
“没了?”他重复这个词,声音很轻:“什么意思?说清楚。”
“就、就是……”
阿忠额头上冒出汗珠:“海边别墅出事之后,有人在离别墅十几公里外的一处临海悬崖下面,发现了……发现了一具女尸。泡得有些面目不清了,但身高体型,还有身上穿的衣服,戴的一条项链都……都和林小姐平时的一样。警察后来发了协查通报,新闻也报了……说……说是t市一个姓林的年轻女子,因为……因为生活压力太大,跳海自杀了……”
“放屁!”
宫楚勋猛地吼道,牵动了胸口的伤,剧痛让他眼前一黑,剧烈地咳嗽起来,嘴角渗出血丝。
阿强连忙想上前,被他用眼神狠狠瞪了回去。
他喘着粗气,眼睛赤红,死死瞪着阿忠:“一具泡烂的尸体,几件破衣服,就能证明是她?韩硕允玩的把戏!障眼法!他把她藏起来了!一定是他把她藏起来了!”
“勋哥……”
阿强忍不住开口,声音带着哭腔:“我们一开始也不信!阿忠他……他还偷偷去认过……那尸体打捞上来后暂时停在殡仪馆,他买通了人进去看了一眼……虽然脸看不清了,但……但左手无名指上,有个戒痕,很深,还有……右边小腿后面,有个很小的、月牙形的旧疤……林小姐以前骑车摔过,留了疤,位置……一模一样啊勋哥!”
宫楚勋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。
戒痕?
小腿的疤?
这些细节,只有极其亲近的人才知道。
婧瑜腿上的疤,是很久以前留下的,浅淡,不仔细看看不出来。
戒指是他送的那枚钻戒留下的压痕?
不!不可能!韩硕允那么狡猾,他完全可以伪造!
他一定是抓住了婧瑜,逼问出了这些细节,然后找了一具差不多的尸体,伪装成自杀!
“新闻拿给我看。”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