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,二,三……
心跳很快,像要冲出胸腔。
那个植入点在左胸下方发烫,像一颗定时炸弹,提醒她:你的一切,都在别人的掌控之中。
九分三十秒。
卫生间的门被敲响。
不是推门,是敲门。
很轻,但很有节奏。
婉怡站起来,想去开门,但婧瑜拉住了她的手。
“我自己来。”她听见自己说。
她站起来,走到门边,手放在门把手上。
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清醒了一些。
她深吸一口气,拧动把手。
门开了。
门外站着宫楚勋。
他没有穿西装,只是一件简单的黑色高领毛衣,外面套了件深灰色的风衣。
头发有些凌乱,像是匆忙赶来的。
但他站在那里,身姿挺拔,眼神平静,像一堵能挡住所有风雨的墙。
他的目光落在婧瑜脸上,在她红肿的眼睛上停留了一秒。
然后他伸出手,不是要牵她,只是摊开掌心,静静地等她。
“跟我走。”他说。
没有安慰,没有解释,没有问她好不好。
只有三个字:跟我走。
婧瑜看着那只手。
手掌宽大,手指修长,骨节分明。
她想起这只手曾经握过枪,曾经沾过血,曾经在仓库里决定过一个人的命运。
她也想起这只手给她递过毛巾,给她披过外套,给她倒过热茶。
身后的婉怡紧紧抓着她的手臂,指甲几乎掐进肉里。
“小瑜,别去。”婉怡的声音在发抖:“你不能……”
婧瑜转过头,看着婉怡。
她看见婉怡眼里的恐惧,看见那些未说出口的警告。
但她更看见镜子里自己的脸—苍白的、破碎的、被眼泪浸透的那张楚楚可怜的美人脸。
她松开婉怡的手。
然后,她把自己的手,放在了宫楚勋的掌心里。
他的手很暖。
暖得让她冰凉的手指,几乎要融化在他的掌心里面。
“好。”她听见自己说。
宫楚勋握紧她的手,转身,带着她走出卫生间,走进走廊,走进所有人惊愕、探究、不解的目光里。
他没有看任何人。
他只是牵着她的手,走得很快,但很稳。
婧瑜跟在他身后,低着头,看着他们交握的手,看着自己白色的护士鞋踩在光洁的地板上。
一步,两步,三步。
离卫生间越来越远,离婉怡越来越远,离那个收到照片、在隔间里崩溃的自己,越来越远。
走廊尽头,医院的大门敞开着。
外面下着雨,灰蒙蒙的天空,湿漉漉的地面。
宫楚勋停下脚步,脱下风衣,披在她肩上。
风衣还带着他的体温,包裹住她冰冷的身体。
然后他撑开那把黑色的伞—伞柄上刻着“宫”字的那把伞。
伞面撑开,遮住了头顶的天空,遮住了那些目光,遮住了整个世界。
“走。”他说。
婧瑜迈开脚步。
走进雨里。
走向那辆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。
走向一个她不知道,但已经无法回头的方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