影子尝到了人间烟火,生出了廉价的良心,简直可笑至极!
他讽刺道:“都这个时候了,你倒是还挺护着这小孽种。怎么,你以为你护得了他,或是以为,你护了他,他的爹娘就会感激你?”
“想护想护之人,何需谁人感激?”
谢十七强撑起身,将孩子护在自己身后。
随后看了他一眼,嗤笑着继续道:“纵然护不了,至少属下能先死在前头,他日少公子与夫人,哪怕只有一人归来,属下也能沾光,得个有名有姓的衣冠冢。”
谢十七这个名字,虽不怎么样,但至少是他真真正正的名字。
“不像你这种,不敢堂堂正正站出去,亮明身份与少公子较量,更不敢脱离自己父亲和族老的掌控,只一心妄想顶替别人的身份,偷取别人靠努力而得的一切的贱人,就算是死,你谢见听三个字,也永远无法光明正大立于天日之下!”
这些话其实憋在谢十七心里太久了。
从当初得知自己的任务,是听命于少公子的影子,并协助他在沧澜关取代少公子的时候,他就想骂了。
只是那时候,他还有忌惮,不能骂,也不敢骂。
但现在,不骂个痛快,他怕自己死不瞑目。
想到此,谢十七往地上吐了口血水,忽地反问道:“谢见听,你真以为你顶替了少公子的身份,你就是了吗?”
最后一句话,他说得比他更加讽刺,算是狠狠戳在了谢见听的心上。
因为哪怕他现在顶替了谢枕河的一切,却也如字面意思一样,仅是顶替,一旦脱掉谢枕河这个身份的外壳,那么他谢见听仍旧是见不得光的影子。
就算是死,他谢见听的名字,也依旧只能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,注定得不到天日。
站在天光下久了,谢见听如今最恨听到的,就是有人刻意点醒他不是真的谢枕河一事。
“——你找死!”
他双眼喷火,手握长剑的手背青筋暴起,剑起而动间,直取谢十七心脏。
昭昭摸出自己怀里的小匕首,试图去挡一挡,但匕首才砍出去,谢见听手里的长剑,却只是朝谢十七虚晃了一枪,实则朝他的小脖子划来。
谢十七看到,瞬间大惊失色,没料到他如此无耻。
他慌忙想去抓从自己面前移走的长剑。
却抓了个空。
就在他惨白着脸,以为身旁的孩子小命不保之时,马圈里的小马驹突然撞倒了围栏,猛地冲出来,一脑袋撞开了长剑,自己却被削掉了半只马耳,疼得咴咴吼叫。
谢十七看准了机会,急忙抓起一把雪沙撒了出去,在谢见听侧身躲避之时,捞起昭昭闪身越过墙头,眨眼便消失在了水沟对面。
反应过来的谢见听追出去,只瞧到个逃进树林里的黑点。
他眯眸看了两眼,没有亲自去追,只一挥手,周围立马闪现几道身影,他冷声下令:“不惜一切代价,我要看到他们的尸体!”
谢昭今日,绝不能活着回到北大营。
不然有容木乾那些老家伙护着,他再想动手斩草除根,只怕就难了。
谢见听站在结了薄薄残冰的水沟旁,阴鸷的眸底怒意浓厚,负于身后的手掌,早已紧握成拳。
隐忍多年,这次到底还是冲动了。
但想到这几月来,自己被耍得团团转,而谢枕河娶的那村妇,还脱离了自己和谢家的掌控,消失得无影无踪,他便怒意撞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