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近身体大好,在学做糕点的崔缠枝在门口巴望了许久。
见她们回来了,赶紧将自己做了一上午,唯二的两块还算精致的糕点,递到她们手里,才盯着板车上的东西问:“你们这是买了什么,好大一包,怎么还自己推回来,怎的也不喊个人给你们送回来?”
喊人?
喊谁啊?
买了东西喊人送回府的行径,那都是高门大户的夫人小姐们才会做的事。
宁桃不懂,还有些莫名,但她没在意,只回答了自己听得懂的那句道:“这是黄豆子,准备做些豆腐。”
最近的日头,最适合晒点毛豆腐了。
“你还会做豆腐?”崔缠枝是惊讶的。
宁桃点了下头,不等她伸手想帮忙,已经揪着麻袋口子,一兜头便将豆子搬下了板车,擦着汗笑道:“这有什么,我八岁就会做了,还是我娘手把手教的。我娘做的豆腐,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白嫩好吃,能当饭吃呢。小时候为了让我把她的手艺学会,煮浆的时候要是点不好豆腐,可是要被打手心的。”
崔缠枝听得心揪起,掩着怒道:“她怎能打你呢?”
宁桃奇怪地看了她一眼,淡声道:“打我当然是为了我好。我娘说我模样生得俊,以后冲着我模样来的人怕是多得很,要是不学好些活命的本事,万一没擦干净眼睛,被些人模狗样却脏心烂肺的负心汉骗了去,至少还能有条养活自己的退路,自强自立,不必委曲求全困在别人家。”
闻言,崔缠枝愣住,眼圈忽地就红了。
宁桃手上忙活着没看到,拿来两个木盆开始挑豆子。
豆子有一大麻袋呢,当然是不可能一颗一颗挑,所以她只是倒在盆里,双手翻着,将瞎瘪的劣豆子捡出来,又去水沟里提了两桶水来倒盆里。
豆子遇水,好豆子都沉了底,剩下一些不怎么好的,宁桃便全都捞了出来,放到另一个盆里挑捡。
崔缠枝红着眼睛看了她一会儿,默默挽起袖子,走过去帮着她一起挑。
但挑着挑着,她骤问:“你娘待你好吗?”
宁桃头也没抬,很自然地点头道:“当然好,从小家里有什么好东西,她和我爹还有我哥都会先紧着我吃,紧着我穿,别的小姑娘有的漂亮衣裙,漂亮头绳,我每年也都会有。”
宁家的爹娘和哥哥,是真的把她当成自家亲生的闺女,亲生的妹妹来疼,疼得都没人瞧得出来她不是亲生的。
那时候还是天灾之前,年月景气,哪怕是乡里农户,缴了田税,兜里头也都还能存下几个银钱。
不然宁家娘亲也买不起宁桃。
宁桃虽不记得自己是打哪儿来的,但却清楚的记得,在被宁家买走之前,她跟七八个差不多的女孩,一直被关在一个很大的狗笼子里,被一块油布盖着。
每到一个城镇,油布就会在大街上揭开一次,牙婆就会带着她儿子,像卖牲口一样,开始吆喝叫卖她们。
但她当时好像凶得很,喜欢咬人,每个来撩她头发看她模样的人,都被她咬了一口,便都没敢买她。
也是幸好那牙婆虽算不上好人,但也不是什么恶人,没有直接将她卖去什么不好的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