随着擦拭的东西逐渐清晰,他也渐渐停下了手上动作,将那东西捧到自己怀中,紧紧攥着。
他眼眶红得欲滴血,肩胛颤抖着,喉咙里低咽声浅浅溢出,从隐忍的,到再也压抑不住,仰天悲吼。
在这一刻,他终于像一个失去孩子的父亲。
而宁桃也早就看到,他颤抖着擦拭的,是一根小拇指的指骨,小小的一根,未在野狼口中嚼碎便入了肚。
那是——他们的女儿的。
梦里梦外,宁桃的心都揪在了一起,疼得无法呼吸。
可到底是为什么呢?
为了女儿的一根指骨,都可以不要命地去屠杀整个狼群,弄得遍体鳞伤的人,为什么先前要那样冷漠,那样漠视着他们呢?
宁桃难以理解。
也无法原谅梦里的男人,哪怕他最后是有苦衷的,也无法原谅,更不值得原谅。
因为无论任何苦衷,都无法改变因为他的漠不关心,他的冷漠无情,最后害死两个孩子的事实。
宁桃像梦中的一缕幽魂,飘荡在周围,冷漠地看着男人的痛苦,最后忍不住骂道:“没用的东西,不怪只能出现在梦里。孩子都被人害死了,你这个当爹的还有脸在这里鬼吼鬼叫,你去报仇啊!去杀光那些人报仇啊!”
男人猛地怔住,目瞪前方,不知道想到了什么。
宁桃还想再骂两句,但感觉后背像贴了个火炉子,一不小心给热醒了。
醒来一看,什么火炉子,分明是谢枕河那硬邦邦的胸膛。
狗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来过,伤那么重还不老实,把小闺女抱到儿子那边后,就侧躺着把她箍到了怀里,像箍个大抱枕一样箍得紧紧的,勒得她都快喘不上气来了。
外面的天已经蒙蒙亮,她想起身,可挣脱不开,只能捏住男人的鼻子,把他也弄醒。
谢枕河慢悠悠睁开眼睛,面上还有些疲倦之态,眼底却已经恢复了熠熠眸光,不再像昨日那样半死不活。
他睁开了眼,却又很快闭上,箍着她的大手,把她往自己怀里锁了锁,在她背上轻拍了两下,下巴抵在她的头顶,轻声道:“乖,还早,再睡会儿。”
说完,又轻拍了两下。
也不知道是他的声音有催眠的作用,还是那几下他拍到她睡穴了,她迷迷瞪瞪地又闭眼睡了过去。
结果就是一不小心就睡到了日上三竿。
两个孩子也醒来过一次,见爹爹和娘亲还在睡,想跟他们多待一会儿,便挪了过去,也跟着睡了个回笼觉。
一家四口难得一起睡到日上三竿才起。
都是被饿醒的,肚子咕噜咕噜的叫,跟打小雷一样,你的叫了我的叫,叫得一家四口都忍不住笑了起来。
宁桃没好气地瞪了男人一眼,赶忙下炕,脸都没洗就先进了灶房。
昭昭也饿了,想早点吃饭,就蹲在灶洞口给娘亲看火添柴。
宁桃搅了碗面糊,打了两蛋,烙了几张大饼。
愿愿看到饼饼出锅了,馋得流口水,赶紧去拿碗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