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枕河见她终于肯理睬他了,笑了出来,然后说道:“五年前,我的脑袋在战场上受到过重击,忘记了十五岁之后,去到白石镇发生过的所有事,包括你和孩子。直到几个月前,我被调到北大营遇到了韩应,才从他口中知道了你和孩子的存在。”
其实一开始他并没有相信韩应。
因为他不太相信,当年那样招人生厌的自己,敏感又多疑,会轻易允许一个陌生的女人,堂而皇之地闯入自己的世界。
最后还任她在自己的世界生根发芽。
他了解自己,如果不是自愿想娶的人,谁也逼不了他,哪怕是他敬如祖母的柳阿嬷。
他想象不出当年的自己,会喜欢上个什么样的女子,也坚信自己不会随随便便去喜欢一个人。
所以他不相信自己娶了妻。
甚至厌烦韩应一次次到他面前的提及。
直到官驿站那封没有寄出去的家书,重新回到了他的手里,看着信纸上的字迹,和信中内容,以及没有任何作假的痕迹,他才不得不相信。
他真的娶妻了。
娶的还可能是一个很喜欢,却又极尽隐忍克制,像怕吓到她的姑娘。
可那样喜欢的姑娘,他却忘记了她。
一忘就是五年,任他们娘儿仨在白石镇艰难生存,没有尽到一个丈夫的职责,更没有尽到一个父亲的责任。
就连孩子,也是一个时辰前才知道,她为他生下的是一对龙凤胎。
寻常妇人产一子,都已经是在鬼门关走上了一遭,他不敢想象她生两个孩子的时候,身边只有一个病重的阿嬷,她是怎么熬过来的。
每每想起,他都愧疚心疼至极,觉得自己可恶至极。
“生昭昭和愿愿的时候,很疼吧?”
他心疼愧疚的目光,落在她平坦的小腹上,哪怕没有那段记忆,只要想到她用如此单薄瘦弱的身体,拼死为他生下一双孩儿,他的心还是坠着揪疼了下。
宁桃被问得愣住了。
她此刻的脑子里,乱七八糟的,都还没从他说他失忆了,所以多年来,才没有个音讯传回去的震惊中回过神来。
他说,他失去了关于白石镇的记忆,所以不记得她和孩子了。
那梦里的谢枕河,是不是也忘记了?
忽然间,宁桃感觉自己抓住了一条很重要的线索,但她连不起整件事来,头疼得厉害,更不想回答他生孩子疼不疼的蠢问题。
疼不疼的,孩子都已经这么大了。
他现在轻飘飘的问两句,也不能替她分担什么。
想到这些,她别过脸去,看着两个跟着她长途跋涉,小脸瘦了一大圈,此刻正安安静静坐小凳上玩的孩子,深吸了口气,还算心平气和的问他:“你这里有吃的吗?”
男人一愣,顾不得其它,赶忙道:“有,我已经让人去拿了,可能今晚伙房营那边蒸的东西不多,你们先休息,我去看看。”
说完,怕妻儿饿着,转身就要去伙房营。
但走到帐口的时候,一个白嫩嫩的小团子忽然跳了出来,一把抱住了他的左腿。
他心里装了事,没怎么注意,抬起的腿一时收力不及,差点把抱住他腿的小家伙带飞了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