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决定将下一次飞行命名为“东方之光”计划:携带一盏特制油灯,飞越帕米尔高原,将其安置于中国边境哨所屋顶,作为两国学者精神相连的象征。
与此同时,远在琉球的尚巴志也传来消息:首批五十名琉球青年完成培训,带回玻璃制造、海藻提碘、潮汐发电三项技术,已在岛上建成第一座“海上灯塔电站”,夜间光芒可照三十里海域,极大改善渔船归航安全。
“先生,”他在信中写道,“我们不再是等待救援的孤岛,而是可以照亮他人的灯塔。”
***
二十五日,元宵节后第三天。
北平街头依旧热闹,但百姓谈论的话题已悄然转变。茶馆酒肆间,不再只讲帝王将相、才子佳人,而是热议“启明城的地热井有多深”“热气球能不能运粮”“我家孩子能不能考格物院”。
一名卖炊饼的老汉蹲在巷口,听两个年轻人争论蒸汽机效率,忽插嘴道:“我虽不懂啥叫‘热力学’,可我知道,那个冒汽的铁家伙,比我拉三天磨碾的米还多。”
众人哄笑,却无人轻视。
这一日,礼部尚书率数十名儒臣联名上奏,请禁“妖言惑众之术”,谓“格物之学离经叛道,使民不敬鬼神、不拜祖宗、唯信机器,长此以往,国将不国”。
奏折呈至乾清宫,朱元璋未阅完便掷于地。
“荒唐!”他怒喝,“他们说百姓不信祖宗?可朕看,正是这些‘机器’,让百姓活了下来!活得好好的,才能给祖宗上香,给儿孙留饭!”
随即下旨:
**“格物之学,虽非孔孟正宗,然实利民生,准其并行于世。凡阻挠技术推广、毁伤公共设施者,以‘害民罪’论处,不分官民,一律严惩。”**
此诏一出,朝野哗然。有人称皇帝老糊涂了,也有人悄悄烧掉了家中准备举报格物会的密信。
唯有刘惟谦抚须微笑:“陛下终于明白了治国不在言语漂亮,而在百姓碗里有饭。”
***
二十七日,春雪初融。
顾正臣重返句容旧宅,如今这里已是江南分院最大实训基地。他走进教室,见一群少年正围着一台破损的水泵争论不休。
“轴心偏移0.3寸,应校正而非更换!”
“不对!轴承已磨损,强行运转只会崩裂!”
“等等,我看底座螺丝松动才是根源!”
他静静听着,直到一名女生提出“先检测水压波动曲线,再判断故障层级”,才微微颔首。
课后,他留下这名学生谈话。女孩名叫沈芸,父亲是染坊工人,母亲早逝,靠替人缝补维持学业。
“你为何学格物?”他问。
“因为我想造一台自动染布机,”她目光坚定,“让我娘不用再泡在冷水里搓布三十年。”
顾正臣沉默良久,取出一枚银质徽章,上刻“技术为民”四字:“你已经是个真正的格物士了。”
临行前,他在校园碑林刻下新铭:
>“此地曾焚书,灰烬育春芽;
>此地曾断学,残钟唤万家。
>今日学子执尺非为测富贵,
>而为量山河、定乾坤、改命运。
>教育之真义,不在庙堂颂圣,
>在田野有人敢说‘我能’。”
***
二月初九夜,北平城外。
一支神秘车队悄然驶入地下隧道这是“飞鸢三号工程”的核心枢纽,全长八里,深埋地下十五丈,两侧布满粗如儿臂的绝缘电缆,通往辽东、山东、浙江三大主站。
隧道尽头,是一座隐秘的“知识圣殿”:墙上挂满各地技术进展图表,中央圆桌陈列着最新成果模型微型地震预警仪、可折叠铁桥、海水淡化陶罐、甚至是一份初步绘制的“大气环流图”。
顾正臣与朱并肩而立,望着这一切。
“你说,十年之后,大明会是什么模样?”朱轻声问。
“我不敢断言。”他望向远方,“但我相信,会有那么一天,每个孩子都能在电灯下读书,每户农家都能用机器灌溉,每座边城都能自卫无虞。到那时,或许不再需要什么‘王爷’‘大人’来施恩,因为百姓自己,就是江山。”
朱笑了:“那你岂非成了无用之人?”
“那才好。”顾正臣也笑,“最好的变革,是让推动它的人最终被遗忘。就像春雨,润物无声,谁还记得哪一滴催生了花开?”
二人相视良久,终举杯共饮。
酒是普通的米酒,杯是粗陶所制,却比任何宫廷盛宴更为甘醇。
***
三十日凌晨,春雷隐隐。
顾正臣再次登上钟楼,翻开《变革纪年》日志,在昨日空白处续写道:
>“今日,信息弹巡天而落,知识如雨洒向荒原;
>百姓自发组织田理会,智慧自泥土中生长;
>启明城地火通明,人类首次借地球之息取暖;
>朝廷正式承认技术之正当,礼法壁垒裂开第一道缝;
>更有少女因想解放母亲双手而立志发明此心即仁心,此志即大道。
>
>我们仍未胜利。
>朱棣仍在暗处磨刀,旧儒仍在朝中攻讦,千里之外仍有饿殍倒于沟壑。
>
>但我们已有火种。
>不靠神谕,不靠皇恩,
>靠一个个普通人抬起头来说:“我可以试试。”
>
>这个国家若能重生,
>必因千万平凡人不再甘于平凡。
>
>顾正臣记”
写毕,东方既白。
他推开窗,看见第一缕阳光落在铁轨上,反射出璀璨金芒。远处,一辆崭新的混合动力列车正缓缓启动,车头挂着一块木牌,写着孩子们稚嫩的字迹:
**“去启明,种太阳。”**
汽笛长鸣,穿越旷野,如同新时代的心跳,坚定而不可阻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