艾娴穿着黑色的毛衣,双手环胸,面无表情的靠在衣柜旁,眉眼间压抑着明显的烦躁。
而白鹿,则穿着一套毛茸茸的皮卡丘睡衣,盘腿坐在地毯上。
眼神在两位姐姐之间来回扫视。
“他这是在干什么?”
艾娴用手指飞快的敲击着手臂:“这两天他恨不得把公寓的地板擦得能当镜子照,连我喝水的杯子他都要一天烫三遍,但他连正眼看我一下都不敢。”
“他在自我惩罚。”
林伊喝了口啤酒:“原因也很简单。”
她伸手撩了一下垂在锁骨上的长发,语气通透:“情人节那天晚上的事情,他接不住,也想不明白了。”
艾娴的眉头皱得更紧了:“他又没做错什么。”
“小娴,你得明白一件事情。”
林伊放下酒瓶,指尖在玻璃杯壁上规律的敲击着:“糖糖和外面那些只要有女生倒贴就沾沾自喜、恨不得全盘通吃的渣男,本质上是完全不同的。”
她微微眯起眼睛,脑海里浮现出苏唐这几天那副小心翼翼、恨不得把整个公寓的一点灰尘都擦干净的模样。
苏唐太珍惜别人给他的温暖了,尤其是姐姐们给的。
“继续说。”艾娴指甲几乎要掐进手臂的肉里。
“我和小鹿就不说了,小娴…”
林伊瞥了艾娴一眼:“情人节那天,虽然我不知道你带他去了哪里,但看他回来时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,你肯定也没干什么好事。”
“少扯这些没用的。”
艾娴偏过头,视线看向窗外深沉的夜色。
但她没有否认。
“他不敢选,无论他做出什么选择,都必定会伤害到另外两个姐姐。”
林伊托着脸颊,手指轻轻敲击了一下啤酒罐:“但是也不能什么都不做,那样就真的变成缩头乌龟了。”
白鹿小心翼翼的问:“然后呢,然后呢?你们快说呀!”
艾娴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,最终轻轻叹了口气。
“他心里其实更要把我们全部都留在身边。”
林伊摇头:“但是,他那可怜的、从世俗里学来的道德观告诉他,这是禽兽的、大逆不道的行为。”
艾娴这才接上话:“他觉得自己做的不对,陷入了深切的自我怀疑,所以才会无论为我们做了多少事情,都会觉得,对我们还不够好。”
空气在这一刻陷入了短暂的沉默。
他的道德观告诉他,他不能同时接受三个。
但他的情感和依赖又告诉他,他不能放弃任何一个,因为他舍不得,也怕姐姐们伤心。
“小孩买给我的那个画板,好贵好贵。”
白鹿头顶的呆毛有点蔫蔫的,那双清澈见底的大眼睛里,满满的都是委屈。
“可是我一点都不开心,我不想他这么累,我只想他像以前那样,开开心心的给我做好吃的。”
这番纯粹、没有任何杂质的话,让林伊和艾娴也忍不住对视了一眼。
“小伊,你的意思是,小孩不想失去我们任何一个对吗?”
白鹿偏着头,认真的发问。
“对。”林伊点头。
“那就不失去呀!”
白鹿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里,没有一丝一毫成年人世界的纠结:“我们四个人,永远永远住在一起,不好吗?
林伊摇摇头,忍不住伸手捏了她的鼻子:“傻子。”
白鹿不服气的反驳:“我怎么傻了嘛,明明很简单的事情呀...”
两位姐姐不搭理她了。
林伊收回视线,转过头,看向了靠在衣柜旁的艾娴:“小娴,这几天你看着他的样子,心里好受吗?”
艾娴冷着脸:“烦透了。”
林伊也忍不住叹了口气,把手里的啤酒罐放在地毯上,发出轻微的碰撞声。
夜色深沉,锦绣江南的主卧里,空气凝固。
在这两位平时在外面叱咤风云、能够轻易掌控局面的大美女,面对这个死结一筹莫展的时候。
都找不到什么好的解决办法。
因为在她们的潜意识里,谁都不想退让。
一直盘腿坐在地毯上、穿着皮卡丘睡衣的白鹿,突然吸了吸鼻子。
“其实…我有话要说。”
白鹿的声音软软的,带着一点因为鼻音,但在寂静的房间里却格外清晰。
两位姐姐同时将目光投向了她。
白鹿抬起头,那双清澈见底、没有掺杂任何世俗算计的大眼睛里,倒映着头顶那盏散发着暖黄色光芒的顶灯。
在这场三个人的博弈里,一直被当成需要照顾的笨蛋的白鹿,其实才是那个最单纯的人。
她看待苏唐的方式,简单、纯粹、毫无保留。
就像她看待一幅画,就像她看待这个世界。
白鹿小声道:“小孩不是那种会骗人的坏蛋,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而已。”
“那你想怎么办?”林伊轻声问。
白鹿抬起头,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里,闪烁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光芒:“很简单呀!”
她伸出三根手指,一本正经的分析起来:“画画的时候,如果不知道哪种颜色最合适这幅画,该怎么办?”
两位姐姐看着她。
“在调色盘上,挨个试一遍呀!”
白鹿眨巴眨巴眼睛,理直气壮地解释着:“他现在的样子,就像我小时候刚开始学油画的时候一样。”
两位姐姐都愣了一下,没有想明白这件事和学油画有什么关系。
“那时候爸爸给了我一张特别特别贵的画布,听说只有大师才配用,爸爸把它交给我的时候说,小鹿,你要在这上面画出你最喜欢的东西。”
白鹿认真的比划着:“因为太害怕弄坏它了,所以我就一直不敢下笔,也不敢在画布上画一点颜色,我就只能站在画架前面,不停的洗我的画笔,一遍又一遍的洗,把手都泡皱了,跟小孩现在一模一样!”
林伊拿着酒杯的手指微微一顿。
“后来我才知道,哪怕画布再贵重,如果一直不敢下笔,那它永远都只是一张空白的布,画笔在水里泡久了,毛也是会掉光的。”
白鹿眨巴着清澈的大眼睛:“你只有真真实实的涂上去了,等颜料干了,退后两步看一看,才会恍然大悟,啊!原来这个颜色才是最绝配的!才是最好看的!”
“白鹿...”
林伊迟疑了一下,用一种缓慢的语速问道:“那你到底想说什么?”
白鹿听到这个问题,立刻来了精神。
她就像是终于等到了老师提问的小学生,眼睛亮晶晶的,猛地举起了一只手。
“我说,挨个试一遍呀!”
白鹿伸出白嫩的手指,在半空中认真的比划了一个圈:“就像画画要试颜色,就像去商场买裙子要进试衣间!”
她深吸了一口气,语气纯粹得没有任何世俗的杂质:“我们就不要让他选啦!我们直接给他一个试用的机会,这就叫…嗯,我昨天在手机上看到的一个词,叫实习期!”
仿佛在说一件吃饭喝水般平常的事情:“让他跟我们三个,轮流谈一次恋爱呀!”
林伊被刚喝进嘴里的啤酒呛了一口:“什么?”
“白鹿...”
艾娴那张素来冷艳的脸上终于涌上一丝错愕:“你...”
白鹿委屈的瘪了瘪嘴:“我不管,我只知道,我不想看到他不开心,我也不想你们不开心。”
艾娴被这句话堵得话又憋了回去。
她转过头,烦躁的看向林伊,试图在这个闺蜜那里找到哪怕一丝一毫的理智认同。
“小娴,你一会再骂她。”
林伊用纸巾擦了擦嘴角:“你先继续说。”
白鹿掰着手指头,一本正经的开始算账:“轮到谁,谁就是小孩名正言顺的女朋友!”
“可以牵手,可以约会,可以理直气壮的让他只看着你一个人!”
她越说越兴奋:“就是我们要告诉他,你看,不管你今天对谁好,锦绣江南还是锦绣江南!”
林伊沉默了下。
她总觉得白鹿的逻辑,好像哪里有些问题...
“你看,如果他今天给小娴当男朋友,陪小娴去看电影、去约会。”
白鹿抱着皮卡丘站起身:“然后等他晚上紧张兮兮的回到家,以为我和小伊会伤心欲绝、会离家出走的时候...”
“发现我和小伊不仅没有离开,还在客厅里开开心心的吃着薯片、打着游戏、看着电视!”
“不管他今天对谁好,另外两个人都在这里,好好的,没有伤心,也没有离开!”
白鹿的声音里透着一种感染人的力量。
“只要他看到这一幕,他就会发现,原来不管他怎么做,我们都不会走。”
白鹿转过头,看向林伊,眼神明亮:“只要画了这第一笔,他就自然知道该怎么画下去了!”
不过说到这里,白鹿突然想起了什么事情。
她的眼神稍微黯淡了半秒钟,但随即便重新亮了起来。
“如果他最后选了小伊或者小娴...”
白鹿握紧了小拳头,气呼呼的样子:“那我也认啦!只要他每天像以前那样开开心心的!”
足足过了五秒钟,艾娴才终于从这句堪称惊世骇俗的暴言中回过神来。
“你脑子里到底装的都是些什么东西?”
艾娴感觉这简直不可理喻:“你当是超市里试吃的水果,尝一口觉得不好吃还能吐出来?”
“可是…”
白鹿缩了缩脖子,有些委屈但眼神却没有丝毫退缩:“电视里不是经常这么演吗?大学生毕业了去公司上班,也是要先实习三个月的呀。”
她掰着手指头,一本正经的开始套用她那套从电视剧里学来的社会常识:“实习期里,老板要看员工干得好不好,员工也要看老板凶不凶,如果不合适,实习期满了就可以和平分手,大家还是好朋友,如果觉得特别合适,那就盖个章,转正嘛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