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夫人抬手在鬓角边按了按,若无其事问道:“我今日的这妆发是否太过艳了些?”
云曦昨出好奇的模样:“夫人长得好看,怎么打扮都是好看,我从未见过如此漂亮的妆饰忍不住多了两眼。”
李夫人掩嘴笑:“你这小丫头倒挺会说话。”
李夫人娉娉行至桌旁坐下,将袖子捋高了露出白皙的皓腕。
云曦目光一凝:“夫人您这手?”
“哦?”李夫人低头扫了眼自个手,不甚在意:“无妨,只是点小伤。”
她细白的胳膊上深深浅浅布满了划横,有些已是陈年旧伤有些是前不久刚掉了疤的。
这看这并不像是被人伤着了,更像是自个划伤的。
见她全然不在意的模样,云曦也不多言坐下为她把脉。
这回脉象一摸下去云曦眉心便拧了起来,神情渐渐凝重。
上次她前来给李夫人看脉,她脉象还十分正常,略感风寒引起的咳症罢了。
如今再把李夫人脉象变得虚浮无力,云曦翻看她唇舌眼睑,发现五脏六腑皆有衰败之相竟似短短时间里头掏空了身体般。
她看向房间中的熏香炉:“夫人平日点的都是什么香?”
“都是些安神类的香,怎么?可是有不妥的地方?”
“容我先探看一下香料?”
“去吧,香薰炉子就在你跟前。”
云曦打开香炉盖子捻起香灰在两指间搓了搓,放到鼻下轻嗅。
闻起来的确是些安神类的药物,她拿了小扫帚装了些在瓷瓶中准备带回去查查看里面的细致成分。
“夫人平时熏香的次数多吗?常用的都是些什么香?”
“如今睡眠差些,基本每日都会点上两个时辰左右,香料是我郎君差人送过来的。”李夫人揉了揉太阳穴:“只是这些香越点越不得用,从前还能好睡些,如今却是越来越难以入眠了。”
云曦环视了房中一圈,提点道:“夫人香薰时间过久了些,用料也偏多香味过于浓厚如此下来时间来长了反而对人不好。”
“并且您房中过于闭塞,气流不通如此用熏香可能会导致效果适得其反。”
李夫人点点头,蹙眉道:“我是厌恶这房中太过于亮堂,光线刺得我眼睛疼。”
“还有那冷风吹进来,好似活的般往我骨头缝里钻,冷得我夜晚都不能成觉。”
云曦踌躇片刻道:“容我直言,夫人如今脉象很是虚弱,五脏六腑皆有衰败之相,我前次来为您诊断时情况与此次天差地别,夫人最近可有食用药或补品一类的东西?”
李夫人一怔,抓的重点全然不同:“我这五脏六腑竟这般腐败了吗?”
云曦拧眉:“夫人此脉象应是急兆,短短几日没恶化得如此厉害,第一可能是食用何物中毒,第二可能是五脏六腑生了恶疾。”
“可还有得治?”
“服药得当能控制住病情,可不将病因找出来便无法根治此恶疾。”
李夫人忽然轻笑,问了个全无相干的问题:“你可知我今日为何如此装扮?”
云曦摇头。
她神色恍惚:“十来年前我还是文家未出阁的三姑娘,大约便是这个遇见了李郎……”
“初见他时,我还悄悄想着家中哪个妹妹福气好,能嫁得如此郎君,没想到晚间娘亲便告诉我他是与我说亲的人。”李夫人说着说着便笑了。
“我就想那有福气的人竟是我自己呀……这一见终生定,嫁进李府与他举案齐眉眨眼间便过了十来载……”
李夫人声音渐渐放低,唇角笑容一点点凝固:“十几载啊……”
“女子这一生大好的十来载年华,我全耗在这方寸小院中了!”她眼生恨意,十指扣紧桌沿手背青筋毕现。
“全耗在这儿了!求徳求仁!我文氏这生在他李府做得可还不够?”
“我连掉三胎伤了身体生不出他李家嫡长子,家中族长催得急,我便给身旁最得宠的丫头开了脸与他,他仕途顺畅我便做主又抬了三房貌美妾室,他被发配被贬我便不离不弃一路相随,我扶持家事照育儿女,可曾有半点对不住他李元章!可他怎么对我的?你看看他如何对我的?”
李夫人满脸扭曲,痴痴一笑回过头来望她,神色狰狞咬牙切齿道:“当年我父亲犯事我百般恳求他修书求助朝中友人,他李元章死活不肯眼睁睁地看着我父亲遭人陷害入狱。”
“我恨了他五年,一边过日子一边还想着借口为他开脱,我夫君真是处境艰难不得已,可没想到这些日子我发现了什么?”
李夫人嘶声道:“他竟为和烟花之地的下流女子生的贱种去求人求药,哈哈哈哈哈我父亲竟然还比不上一个贱种的儿子!”
情绪太过激动文氏连连咳着,涕泪流得满面皆是:“你说要我如何放过他们?”
“你说说看?”
云曦愈发地感到不妙,李夫人弄了这样一出调虎离山之计怕就是要对李珏下手。
李夫人捂着胸口急咳过后情绪渐渐稳定下来,她在座上尚还弓着腰,声音低哑冷静:“你已经猜到我想做什么了是不是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