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年一度的邱老三牌春联在开张两个时辰后,宣告了暂时歇业,静待来年。
门外却还徘徊着一个身影,那是一个身形单薄消瘦的中年女人,她往邱家的院子里望了一眼,眼中带着期待。
邱老三抬头问:“你家写春联了吗?”
那女人听见邱老三的话,才从大门外走进来,却也只是站在门口,望着院子里的邱老三一家人,紧张得吞着口水。
这女人是鲁家村东边数第四家的那一户人家的媳妇,名字叫鲁庆节,娘家也是鲁家村的人。
她嫁的男人七八年前生了一场病无法再下地劳作,家里的日子就越过越差,又因为两个人,没有个一儿半女,村子里的人都说她早晚会偷偷跑了,可七年过去了了,她还守着她的男人。
邱老三看了看女人在身前不停揉、捏的两只手,开口问道:“是有事啊?啥事儿进来说呗,站大门口干啥,进来呗。”
鲁庆节地脚步却不肯动,她站在提了一口气才说出口:“我想跟你们家借点粮食,我我我也想过个好年,明年开了春,我就上山挖野菜,采蘑菇卖了钱还你们。”
邱老三脸色僵了一下。
刚刚因为写春联被人一口一个“秀才”捧着吹着的高涨情绪瞬间冷却了下来。
邱老二放下手里正在搓着的苞米粒,抬起头说道:“庆节姐,这年头粮食可不好借,家家户户最缺的就是粮食,现在的粮食可是有钱都买不到的,当初我们家囤粮食的时候,不是也跟你们大家伙都说了吗,你们咋就没多买点放在家里头?”
鲁庆节捏自己手更用力了,手背都捏出了一个个没有血色的痕迹:“我……我们今年的粮食都卖了,钱都给我当家的买药了,实在是没有钱了。”
邱老二顿了一下,想起了鲁庆节家里的情况。
的确不是他们不囤粮食,是真的没有钱,他们家里倒是还有不少的余粮,可家里也不是他说了算啊。
邱老二不说话,邱老三就更不说话了。
不论是在邱家,还是在景家,他都当不了家。
杨奶奶的声音从屋子里传了出来:“庆节来了啊?进屋来吧,外头多冷啊!老二老三,让你们庆节姐进屋来啊。”
鲁庆节忐忑不安的进了屋子。
杨奶奶看着鲁庆节,却不提借粮食的事,而是指着景琦瑜说道:“庆节啊,你快看看我这孙女儿包的这饺子,笑死个人,我们这一家人可是手把手也教不会她了,你快点来教教她。”
鲁庆节也不敢再开口提,就赶紧仔仔细细地洗了好几遍手,接过白面和荞麦面两掺的饺子皮在手里,鲁庆节的手都有一点颤抖。
村子里都在说他们邱家发达了,竟不知已经发达到这程度了。
瞧啊,这白面,这肉馅,真香啊!
心里感慨,可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,鲁庆节的饺子包的格外漂亮。
景琦瑜感叹一声:“哇,真好看!”
鲁庆节摇摇头不好意思地说:“好久没有包过了,手生了,不好看了。”
杨奶奶说道:“那就多包点。”
一直到和出来的面和拌出来的馅儿全都包完了,杨奶奶坐在炕上,才开始和鲁庆节话起家常来说:“庆节啊,你还记得你这名字是咋来的吗?”
鲁庆节道:“我爹说,是因为我出生的时候,正好是大年初一,所以我爹给我取名庆节,是庆祝春节的意思。”
杨奶奶笑起来:“可不是,当初你刚出生的时候,我还是个小姑娘呢,我还答应你娘说等你长大了,给你整个头花戴,后来就把这事儿给忘了,明个正好就是你生日,头花我就不给了,就给你端碗饺子回去吧。小飞啊,拿那个刚干净的装咸菜的碗,给你庆节姐装点饺子回去。”
赵氏“哎”了一声,麻溜地找出那个一人脑袋那么大的碗出来,从第一锅已经煮好的饺子里盛出来一大碗,捧给了鲁庆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