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迹看着帝,没说话。
这笔买卖,听起来很划算。
去界坟拿堕龙的传承,增强自己的实力,顺带帮帝庭山清理门户,解决陆沉这个内患。
事成之后,苍黄界拧成一股绳,自己造船的计划也能得到整个世界的资源支持。
一举多得。
但苏迹心里清楚,这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。
帝抛出的这个诱饵太香了,香到让他不得不怀疑,这背后是不是还有别的坑。
“你就不怕我拿了传承,不认账?”苏迹看着帝,问出了最直接的问题。
帝笑了笑,那笑容里带着一种看透一切的平静。
“你不会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比我更急。”帝的目光落在苏迹身上,仿佛能看穿他心底最深处的秘密,“那块星图石板,在你身上吧?”
苏迹眼神微凝。
帝继续说道:“黑太阳的目标是吞噬所有世界碎片,苍黄界只是其中之一,就算你今天拍拍屁股走人,离开苍黄界,只要你还在这片虚空里,你就迟早会跟它对上。”
“你比任何人都清楚,覆巢之下,安有完卵。”
“你帮我,也是在帮你自救。”
苏迹沉默了。
这话,他没法反驳。
从他看到那块星图石板,看到“苍黄”那两个字开始,他就已经被卷进这个局里,没得选了。
“好。”苏迹终于点头,伸出手,接过了那缕散发着柔和白光的世界权柄。
白光入手的瞬间,没有灼热,也没有冰冷,只是一种奇特的温润感。
它悄无声息地融入苏迹的掌心,留下一个淡淡的印记。
“界坟的坐标,还有开启方式,都在里面。”帝说道,“但记住,只有七天时间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苏迹站起身,准备离开。
“等一下。”帝叫住了他。
苏迹回头。
帝从案上拿起那枚记录着陆沉罪证的玉简,随手扔给了苏迹。
“这个,也归你了。”
苏迹接住玉简,有些不解:“你不是说,杀一个陆沉容易,但会引起内乱吗?”
“只是我不方便动手而已。”
“你把证据带回来,在三界会盟上当众掀桌。到时候,就不是我帝庭山要动他,而是整个苍黄界的民意要审判他。”
“我只是顺水推舟,清理门户。”
苏迹看着手里的玉简,乐了。
好家伙,这老狐狸,算盘打得真精。
不仅借自己的手去砍人,还把砍人的理由都给准备得妥妥当。
自己拿了好处,还得替他背锅,当那个搅乱局势的恶人。
“你这帝,当得确实比堕龙合适。”苏迹由衷地感慨了一句。
帝不置可否,只是重新坐回案前,端起了那杯已经微凉的茶。
“去吧。”
苏迹没再多说,转身带着苏玖和守墓人,走出了这座空旷的宫殿。
殿外,金色的石阶一路向下,延伸至云海之中。
“我好像想起来了一些东西。”
“他是个……很理想的人。”
守死人想了很久,才找出这么一个词。
“理想?”苏"听起来不像好话。”
“他的理想,是想让苍黄界,人人如龙。”守墓人声音很低,“他觉得,帝庭山不该高高在上,宗门不该垄断资源,凡人也不该生来就为蝼蚁。”
苏迹挑了挑眉:“这想法不错啊,挺有煽动性的。”
“帝觉得不行。”守墓人摇了摇头,“帝认为,秩序比理想重要。金字塔必须稳定,底下的人活得好不好不重要,重要的是塔尖不能倒。”
“所以,这位帝把朋友给背刺了。”苏迹总结道。
守墓人没说话。
“站在塔底的人看,堕龙是好人,站在塔尖的人看,帝是对的。”
他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:“不过,能对自己朋友下死手的,肯定不是什么善茬。”
守墓人看了苏迹一眼。
他发现苏迹对这件事的看法,很奇怪。
没有愤怒,没有鄙夷,甚至没有太多的情绪波动。
更像是在听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,顺便分析了一下人物性格。
“你好像一点都不在乎?”守墓人问。
“我为什么要乎?”苏迹反问,“那是你们苍黄界的老黄历,跟我有什么关系?”
“我只在乎,他答应给我的东西,能不能兑现。”
苏迹的关注点,永远这么实际。
守墓人不再说话。
他知道,跟苏迹讲什么大义、什么情怀,都没用。
这个人,只认利益。
也幸好,他只认利益。
跟这种人合作,至少不用担心被背后捅刀子。
因为他会把价钱提前算好。
一行人终于走到石阶的尽头。
那座无名宫殿的殿门,还敞开着。
里面空无一人,只有一张长案,一盏青灯。
帝已经不在了。
但苏迹能感觉到,有一道目光,还落在这里。
陆沉和燕玄,以及数百名执令殿的修士,还等在石阶之下。
看到苏迹安然无恙地走出来,陆沉的眼神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。
他设想过很多种可能。
苏迹可能会被帝的威压镇住,跪地求饶。
也可能会因为顶撞帝,被当场废掉修为。
但他唯独没想到,苏迹不仅毫发无损,甚至连脸上的表情,都还是那副懒洋洋的,没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样子。
“苏迹。”陆沉的声音很冷,手里的玉杖握得死紧,“帝召见你,所为何事?”
“没什么。”苏迹一边往下走,一边随口说道,“就是聊了聊家常,顺便喝了杯茶。”
聊家常?喝茶?
陆沉差点没一口老血喷出来。
帝庭山那位是何等存在?
闭关数百年,等闲不见外人。
就算是中州那些圣地的圣主来了,也未必能得他一句指点。
你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野小子,进去跟他喝茶聊天?
骗鬼呢?
“苏迹,我警告你,这里是帝庭山,不要以为有帝的召见,你就可以为所欲为!”陆沉厉声喝道。
他身后的执令殿修士,也一个个面色不善,重新将苏迹几人围了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