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由校坐正身体,顺手整了整微皱的衣襟。
片刻,两名身着绯色官袍、气度沉凝的中年官员步入凉殿,在御榻前十步外躬身行礼,
“臣赵彦章、江仲谋,参见陛下!”
“来了,坐吧。”朱由校随意挥手,指了指榻前绣墩,
“此处非外朝,不必拘守繁文缛节。”
“谢陛下。”
二人谢恩后,方才侧身坐下,静待圣谕。
朱由校伸了个懒腰,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,然后开门见山,
“今日凉殿议定之事,你二人都已知晓。移民军事训练、持械凭照发放,关乎边疆长治久安,非同小可。具体章程、与都督府及地方协调,就由你二人牵头,会同朝堂各衙门,尽快拿出一个方略来。”
“臣等遵旨!”
两人齐声应道,此事本就是他们二人在陛下思虑基础上完善的,自然心知肚明。
“还有一事!”
朱由校端起内侍新奉上的温茶,呷了一口,
茶水温热,龙井的清香在唇齿间散开,让他精神一振,似是想起了什么,抬眼问道:
“我大明开海通商,至今已有两载,如今这航海之业,究竟发展到了何等地步?民间士绅商贾,对于出海之事,可还积极?”
开海之事,事关大明未来千年国策,是大明领先世界的关键。
在他的授意下,朝廷颁布了多项鼓励民间造船、出海贸易的政策,他也想知道,在这般扶持下,民间的反应究竟如何。
毕竟,开海之事不能只是朝廷一头热,必须让百姓、让商贾士绅看到实实在在的红利,这盘大棋才能真正活起来。
赵彦章作为秘书司的掌司事,系统出品的顶级官员,这些事情自然是熟稔于心,他只是略微沉吟,便拱手回道:
“启奏陛下,自陛下决意开海,设海关总署,增开沿海通商口岸以来,开海之事进展顺利。
“其一,南洋航路已靖。我军连破海盗巢穴,歼灭佛郎机、红毛夷船队,海道畅通无虞;
其二,新政推行,士绅优免特权渐次取消,田亩之利下降,诸多士绅家族为寻出路,纷纷转而投资工商,尤以海贸利最厚,故资本涌入甚巨。”
其三,朝廷低息官贷、商税减免,多重利好叠加,民间开海已成燎原之势。”
他微微一顿,报出一连串令人心惊的数字:
“截止天启四年六月,仅两年有余:除原有官营之天津、月港、南京龙江、清江四大船厂外,内务府又于辽东金州、广州、琼州、松江新增四处造船厂;
内阁与工部亦在大连、泉州、福州、登州等地增设五处官办船厂;至于民间,在各地海关登记在册、具备一定规模的民营造船场坊,已达一百三十余家,遍布我朝万里海疆,造船实力飞速提升。”
“两年间,总计下水三千料以上、可涉远洋之大海船,一千八百余艘;三千料以下之沿海、近海船只,逾三千艘!”
“由此催生的出海航贩、水手、向导、通译等从业人员,新增七十余万;若再算上各口岸关联之商铺、客栈、车马行、搬运、货栈、维修等行当,所解决民生,何止千万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