镇岳刀锋一转,暗金色的罡气在刀刃上吞吐。
一刀斩落。粗大的生铁锁头被齐根切断。
刀脊向上猛挑,沉重的青铜顶盖轰然翻滚着飞出,重重砸在远处的石壁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弥漫的白色水汽被凌厉的罡风瞬间吹散。
林奕低头看去。
蒸笼底部的水汽升腾间,蜷缩着一个小女孩。看身形不过五六岁大。
她浑身的皮肤已经被高温蒸汽烫得通红发紫,手臂和大腿上起了密密麻麻的水泡。
听到顶盖掀飞的巨响,小女孩发出一声短促而惊恐的尖叫。她本能地抱住双膝,将头死死埋在腿间,整个人缩成一团剧烈发抖。
长时间的折磨和极度的高温环境,让她丧失了理智,只能发出无意识的微弱泣音。
林奕没有说话。他随手将镇岳长刀插在脚边的青石地砖上。
他伸出修长白净的右手,单手探入滚烫的青铜蒸笼,避开四周升腾的水汽,抓住小女孩骨瘦如柴的手臂,将她直接提了出来。暗金色的真罡在体表流转,瞬间隔绝了周遭的高温。
林奕一把扯下身上那件残破宽大的黑色外袍。
真罡卷动,外袍如同一张大网,将女孩通红且布满水泡的躯体紧紧裹住。
原本极度恐惧、疯狂挣扎的小女孩,在被那件带着淡淡凉意与雄浑气息的外袍裹住的一瞬,身体猛地僵住。那是由于极度饥饿与高温脱水后,骤然感受到的清凉与安全感。
她那双由于长期处于黑暗而显得格外大的眼睛里,映照出林奕冷峻、白净的面容。
林奕低头看了一眼怀中沉沉睡去的女孩,声音冷得不带一丝温度:“开笼。带所有人出去。”
地下石窟内,铁链断裂的脆响接连起伏。
赵林率先挥刀,斩断锁住牢笼的生铁锁头。二十名黑衣校尉迅速分散开来,合力拉开沉重的精铁栅栏。有人脱下身上的罩袍,披在那些衣不蔽体、浑身发抖的百姓身上。
林奕单臂托着裹在黑色外袍里的小女孩,转身走向宽阔的青石阶。黑色的皮靴踩在石阶上,留下一串带着血污的湿滑脚印。
数十名百姓互相搀扶着,一瘸一拐地跟在黑衣校尉身后,缓缓走出这条充斥着血腥与恶臭的地下甬道。
走出通道,重见天日。
残破的胡仙庙广场上,阳光刺眼。
街角处,一阵凌乱的脚步声急促靠近。
那名先前在窄巷口疯狂磕头的年轻妇人跌跌撞撞地跑入广场。她的额头高高肿起,半张脸全是凝固的紫黑色血污。她的视线在人群中快速扫过,最终盯在林奕怀中那个熟睡的小女孩脸上。
年轻妇人双膝一软,重重跪倒在满是碎石的青石板上。她不顾地上的锋利碎瓷片割破膝盖,手脚并用地爬到林奕身前。
“丫丫……”妇人声音嘶哑到了极点。
她伸出满是泥垢的双手,想要触碰外袍包裹下的女孩,又触电般缩回。她对着林奕连续磕头,额头撞击石板发出沉闷的响声。地面的灰土很快被新流出的鲜血染红。
林奕站在原地。他没有避让,将怀中的女孩递向那名妇人。
妇人颤抖着接过孩子,将头深埋在孩子散发着烫伤药膏味的颈窝里,泣不成声。